年是紅色的,紅燈籠,紅春聯,紅男綠女。
周揚皺着眉頭把門框上的春聯揭下來,揉成一團,心裏越發不舒坦。
去年春聯是程方圓揮毫寫就的,今年有了身子,胳膊腫的厲害,一家老小沒舍得請她出手,隻好由周揚代勞。
字如其人這句話放在他身上很貼切。
用李佳的話:你的毛筆字說是蜘蛛爬有點過分,但比大黑用嘴叼着毛筆亂劃也強不了太多。
他也很郁悶,兩輩子加起來怎麽就不争氣,愣是連毛筆字都磨不出來,難道這東西真講天分?
沒辦法,最後李佳出手,才寫了一副中規中矩的春聯。
李佳又把給大孫子準備的小衣服拿出來擺弄一遍,憧憬的說,“明年春節,就有孫子給我拜年了,真好。”
阿太笑呵呵的點頭應和。
程方圓的預産期在四月初,搞不好還要母子倆同一天生日。
周揚沒有一點要過年的覺悟,該犯懶還是犯懶,在家裏閑晃。
程方圓瞪他說,“别裝大爺了,動動手成不成?你這個性子都對不起你的名字,以後也别叫周揚了,幹脆叫周磨蹭。”
今年和去年不同,阿婆和阿公兩個老人家在,犯懶總歸不好看。
“你冤死我了,我倒是想在自己的名字上發揮一下,可誰問過我的意見?再說家裏邊有一群長輩忙和着,我就不礙手礙腳了!”
眼瞧得程方圓要發火,他趕緊舉手投降,“我去還不成嗎?”
出了門,縮着脖子往東廂房一瞅,這樣來之不易的勞動機會肯定是要分享的,不能落下四丫頭和程老二。
他進門的時候,程老二和四丫頭正蹲在炕沿邊嘀嘀咕咕的。
“你倆又作什麽幺蛾子?”
四丫頭一驚,脖子像是僵住了,艱難的扭過來,打着哈哈,“哥,你......不忙?”
他仔細盯着四丫頭的臉,沉聲說,“别藏了,把身子挪開,我看看你倆鼓搗啥東西呢?”
探頭過去一看,他樂了,“大過年的想一出是一出,早上吃的五飽六足,中午還不消停!”
炕上正放着兩袋王大狀和董齊郵過來的方便面。
對于此時大部分内地人來說,方便面可是個新奇玩意,任是家庭條件好的,恐怕也隻是在大型商店遠遠瞧過幾眼。
在港島,方便面,尤其是杯裝方便面由于方便快捷等特點,受到了球場與馬場賭客們的歡迎,也是很有逼格的。
他之前坐火車南下的時候就經曆過讓他哭笑不得分的場面,車上但凡有時髦的乘客吃方便面,必定會引起圍觀。
有時候他懷疑,是不是某位這時節在火車上吃過或者見過方便面的乘客寫了日記,然後“恰巧”的這本日記,被四十年後被灣灣人民瞧見了,才編排出内地人吃泡面要引起轟動圍觀這樣的假新聞。
他說,“别折騰了,過年得吃年夜飯,方便食品是應急用的,小孩子不能多吃。”
四丫頭不依,嘟着嘴說,“你猜我信不信!”
“說的什麽胡話?我是你親哥,還能騙你?”
“少用輩分壓我,你沒少騙我!”四丫頭嘟囔着,繼續苦着臉說,“你向來都愛套路我,我剛來的時候愛吃糖葫蘆,媽和嫂子不允,你拍着胸脯保證頂住媽和嫂子的壓力,那時候我都感動壞了,心想不愧是我親哥,結果呢?”
扭頭對着程老二,她歎氣說道,“說好了大出血,給我準備一年才舍得吃一次的好東西,我尋思着一年才吃一回,再不濟也得是生日蛋糕,卻沒想到他愣是在廚房鼓搗一整天,做了一碗長壽面。”
周揚有些拉不下臉,心虛的呵斥道,“少不識好歹,我還給你加了荷包蛋!”
“哥,你就是加了大象的蛋,長壽面也還是長壽面,變不出花來。”
對四丫頭,他越來越感到頭疼,也不知道這牙尖嘴利的勁兒是和誰學的,他說一句,後邊能有一百句等着,一連套的歪理擠兌得他啞口無言。
“大過年的,别找不自在。”
眼瞧得他哼哼唧唧的動了怒,四丫頭小聲嘀咕,“不稀罕你幫忙,可你也别拖我後腿吧?”
轉過頭之前心虛的瞅了周揚一眼,咽口唾沫心不在焉的看着方便面包裝,“取五百摸嘞清水,燒至一個零兩個零再加一個小圈兒,一千?”
停住了,疑惑的瞅着程老二,這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周揚擠兌道,“妹子,先不理你把500ml叫成五百摸嘞,你家裏水能燒成一千度?是不是後悔上課時候沒認真聽講,現在連個方便面都吃不明白?”
四丫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賭氣道,“少來教訓我,等我讀大學的時候肯定比你聰明,再說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把包裝袋遞到程老二手裏,“二哥,你整!”
程老二接過來,抹了一把腦門,汗出如漿。
天可憐見,簡體字他都認不全,看個劇本都要連蒙帶猜标拼音,清一色的繁體字豈不是要他的老命,裝模作樣的瞅了半天,就認得食用方法一和食用方法二這幾個字。
周揚一把奪過來,笑吟吟的,“人醜就要多讀書,這回是不是知道自己沒用了,大字不識幾個,以後興許活活餓死。”
“少在這冷嘲熱諷,站着說話不腰疼,我就不信沒了你,我和二哥還吃不上一碗熱乎的面條。”
“呦,小丫頭嘴皮子倒是厲害,給你個機會,别說當哥的欺負你,你自己研究,要不要我幫你到書房拿一本字典,對着逐字逐句的查?”
對他的冷嘲熱諷,四丫頭還以白眼,搶過方便面皺眉研究。
方法一是行不通了,方法二又搞不懂,有心看圖說話,奈何圖又太簡潔了,研究了半天沒瞧出四五到六來。
“要不我來?”
四丫頭跺腳,“不用,一邊待着去。”
把方便面往炕上一摔,忽然來了主意,朝周揚咯咯笑着,“誰說這玩意兒就兩種吃法?誰規定的?”
周揚說,“妹子,幹吃可就糟踐了!”
“幹吃?你瞧好吧!未必沒有第四種吃法。”四丫頭蹬着小棉鞋往門口走,扶着門框扯嗓子喊,“芳姐,芳姐!”
過一會傳來韓芳的回應,“來了!”
四丫頭端着胳膊,好不得意,“瞧見沒有,這就是方便面最簡單的吃法,隻要會扯着嗓子搖人就行,犯得着那麽麻煩?”
周揚擡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抹一把臉,“是我沒遠見啦,當然,把芳姐換成嫂子,媽,阿太阿公和吳嬸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