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電話,到底還是把煙點着了。
讪笑着把窗子推開個小縫,他說,“捋順清楚了,家裏邊大概率上又要添丁進口。”
程方圓說,“啥意思?趙蘭香又......”
“程老大,思想健康點,你拿大江兩口子當什麽了?”
把大半截的煙頭扔出去,喝口茶簌簌口,他說,“老太太撿了個小姑娘,家裏邊意見不同意,一賭氣兒,老太太就離家出走了。”
程方圓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講故事呢?”
他攤攤手,“不管你信不信,我說的都是事實,我得告訴媽一聲,讓她也有個心理準備。”
程方圓這才後知後覺的問道,“真沒開玩笑?”
“眼見爲實,還是等老太太到了再說吧。”
第二天一大早,家裏留着阿爺看家,剩下的全部出動。
他們這一小家子坐一輛車,周揚扭頭逗四丫頭,“還記得老太太長啥模樣不?”
四丫頭翻了個白眼,端起胳膊不屑的嘁了一聲。
李佳呵斥道,“有點姑娘家的端莊樣兒,别等着到時候你奶收拾你。”
四丫頭說,“我奶才舍不得收拾我。”
周揚陰陽怪氣的插話道,“此一時彼一時,老太太現在可有了新孫女兒,爲了新孫女兒,老太太都舍得離家出走了,你覺得你有啥資本争寵?”
四丫頭氣弱,撅着嘴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親嫂子。
程方圓摟着她,狠瞪了周揚一眼,“别聽你哥胡說八道。”
四丫頭得了倚仗,擠在程方圓懷裏跟他擠鬼臉兒。
李佳虎着臉說,“坐穩當喽,别擠着你嫂子。”
親媽的呵斥,終于讓四丫頭知道了自己的處境,再也不是家裏最受寵的小公舉了。
不說親奶帶着的這個長公主的有力競争者,就是嫂子肚子裏還有個周家下一輩兒的心頭肉。
興緻缺缺,失落極了,也許這就是親哥總念叨的,成長的代價。
到了車站,大夥都裹嚴實了下車,周揚看看表,跟程方圓說,“你先帶着四丫頭到車裏等一會,火車到站往出走還得一會功夫。”
程方圓搖搖頭,不敢拿大。
他無法,隻能讓芳子和程老二過來攙着。
出站口的人呼啦一下多起來,李佳說,“到了,應該是這趟車。”
他和許大志點點頭,把早就準備好的牌子舉起來。
三分鍾不到,胳膊發酸,他把牌子撂下來,說什麽也不肯再舉了。
許大志似乎不知道累,依舊舉着牌子,像個挺立在風中的大狗熊,顯眼異常。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把自己力氣不濟歸結到衣服上,穿得太臃腫,限制了手部的活動空間。
程老二說,“姐夫,你抽根煙,我舉一會。”
他沉着臉,“哪涼快哪待着去。”
當然不是心疼程老二,而是惱怒于程老二讓他下不來台階。
程老二拍着胸脯說,“你放心,我有勁兒,絕對不拉胯。”
他斜了一眼,心裏更加煩躁。
自從走上影視行業的不歸路,程老二加強了鍛煉,看起來的确挺唬人,甚至還成了程老大拿來對比、諷刺他的參照物。
“一邊歇着去,你這種閉門造車煉出來的死勁不管用,看着唬人,其實都是虛肉,靠吃雞蛋催起來的,看着厲害實則無用。”他一副不屑的模樣,實則是羨慕嫉妒恨。
程方圓擠兌他說,“站着說話不腰疼,也不摸摸你肚皮上的肥肉再胡咧咧,虛的咋了?虛的你還沒有呢!”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哪說錯了?不信你讓萬裏和我比劃比劃......”
眼見得李佳也站到程老二這一邊,跟着面色不善,他才又嘀咕道,“他這一拳過來,沒個萬八千的我可不起來。”
正臊得慌,許大志喊道,“周先生你看,前邊那三個是不是老太太和大海?”
他一點腳,順着許大志手指着的方向往過看,正瞧見老太太抱着個小姑娘,小姑娘腦袋埋在老太太肩膀上,看不清正臉。
身後跟着大包小裹的周大海,像逃難的災民似得。
“媽,老太太來了。”
他吼一嗓子,大夥都跟着一機靈,李佳拉着阿太,安慰道,“大姨,老太太挺好說話的,您别擔心。”
阿太隻是點頭,也跟着大夥迎上去。
兩夥人彙合了,老太太沉着臉掃視一圈,看見程方圓的時候,目光柔和下來,帶着抱怨的語氣,“快回車裏歇着,爲了我個老太太犯不上興師動衆。”
程方圓眯着眼角,脆生生叫了一聲奶,又跟着介紹道,“這是我阿太,我小弟,吳嬸和她家大丫頭。”
阿太迎上來,手伸到一半,笑着說,“親家母,你這一趟可受累了,趕緊先回家歇歇。萬裏,快點幫着拿東西。”
程老二哎了一聲,先和老太太打過招呼,才上去接大海的行李,許大志和柳元也跟着幫忙。
四丫頭怯怯的看着老太太,沒敢叫人,眼前這個奶奶,和腦子裏那個慈祥的奶奶,似乎不能完全融合了。
又越過老太太,看她懷裏的小姑娘。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眼瞧得四丫頭眼圈發紅,淚珠子在眼角打轉兒,李佳說,“媽,孩子給我抱着,你歇一會。”
老太太歎口氣,“算了,還是我抱着吧,這孩子認生,魂兒都要吓沒了。”
又跟四丫頭招手,“小鬼靈精,不認識我了?”
聽見親奶的召喚,四丫頭像小炮彈似得沖過去,摟着大腿不撒手,唔唔哭開了。
老太太騰出一隻手摸着四丫頭的腦袋,摩擦了好一陣,心疼道,“咋還變成愛哭鬼了?羞不羞?”
四丫頭一仰頭,破涕爲笑,壯着膽子去摸小姑娘的腳腕,小姑娘身子一震,把腳縮回去,胳膊環到老太天脖子上,摟得更緊了。
“四丫頭不許欺負姐姐,她膽小,你要讓着她,知道不?”
四丫頭想了一會,點頭。
周揚說,“奶,咱先回家再說吧,不心疼您自己,也要心疼我大海哥,都累壞了,趕緊回去休息一會。
對了,您是坐汽車還是坐闆兒車?”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埋怨道,“想凍死誰?這麽不待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