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老前輩老資格通常有兩種下場,一種是長江後浪催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把老前輩拍倒在沙灘上。
再有一種是被後輩們供起來,成爲裏程碑式需要仰望的存在。
雖說後者隻是面子好看,但前者裏子面子都不好看,從裏到外被人撕了個通透。
剛跟吳正新通完電話,又有電話打進來。
周揚趕緊拿起電話,說道,“你好,我是周揚。”
對面劈頭蓋臉的來了一句,“老幺,你個癟犢子藏的夠深的,沒想到港島的方圓國際金融也是你的産業,敢情這幾個月我跟辦公室裏的同事淨給你打工了。”
周揚裝腔作勢道,“巴組長,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你這是爲人民服務應有的态度嘛?領導幹部就是這樣對人民群衆喊打喊殺的?”
“少跟我倆上綱上線,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細,我還不知道你小子?你從來就跟人民群衆沾不上一星半點的關系,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資本家,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是。”
巴特爾也是有感而發,今天部裏開會,本來他是沒有資格出席的,但偏偏莫名其妙的被領導點名參加,坐到會場的時候,他都是懵的。
恍惚間聽到港島方圓金融的名号,又聽見董齊自報家門,他才将周揚手底下的方圓服貿和港島方圓聯系到一塊。
敢情自己跟同事從年後處理的港商到内地投資,根源出在老幺身上,除了荒誕,他還感到由衷的豪邁,與有榮焉。
他曉得不管老幺再如何發達,到自己面前還是那個客客氣氣,執兄弟之禮的寝室吊車尾。
周楊腦子裏想起之前跟大佬在家門口的短暫交談,于是問道,“你們領導找你談話了?”
“哪個領導?”老巴遲疑着問道。
“廢話,你們部裏一共幾個領導。”
巴特爾一本正經的說道,“那可就多了,主持日常工作的副職目前就有三個,再說分管各個部門科室的領導,隻要比我級别高,嚴格意義上都是我的領導。”
周揚嘟囔道,“行了,不用炫耀了,知道你們部牛氣得很,我酸了還不成嘛?”
“這句話要是别人說我我信,但從你嘴裏冒出來,我懷疑你是再諷刺我。當初院裏給你指明了道路,你小子不上道啊,非要待業下海,浪費學院給你的機會,要不着憑借你的腦子,如今未必比老白混的差。”
白明亮目前仍然是寝室裏前途最光明的,也是經濟學系這一屆發展的最好的,年前已經轉正,不到三十歲的正處級幹部,隻要不犯糊塗,必定是前途無量的。
周揚說,“别亂給我扣帽子,我可沒有浪費學校資源崗位,我不幹,自然有其他人頂上,一來二去我還爲學校爲社會解決了一個就業崗位,這是做貢獻。”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大滿月那天,你和歐陽啥時候來,我看好了,那天是周天,擠一擠應該還是有時間的。”
他曉得似巴特爾這樣進了體制的人,目前的任務很重,很少有自由時間,大夥都在加班,根本沒有節假日的概念。
“這個說不準,你等我再問問吧。”巴特爾的回答看似在打太極,但周揚還是發現問題了。
前些天已經說好了,就算巴特爾和歐陽再忙,那一天也要允諾給三壯的,如今事到臨頭換口風,肯定是那位大佬打過招呼。
周揚心裏了然,也沒有責怪巴特爾不跟他實話實說的意思,在體制内工作,還是要講究一個保密的。
我國能面對世界主要國家封鎖,偵察機隔三差五的飛進來偵查的情況下又快又好的搞出兩彈一星,跟保密工作做得好也有很大關系。
把數成千上萬的科研人員往大戈壁灘上一扔,隐姓埋名,通信電話全都掐斷,隻保證生活基本需求,看似對科學家們不公平,但這是爲了保證科研人員的人身安全。
無名英雄不是每個人都想做的,但有時候偏偏是敵人逼迫你不得不做無名英雄。要麽無名,要麽無命,總要選一樣,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人才損失不起,國家更損失不起。
如果反過來,把科研人員大張旗鼓的聚到一塊,搞個開工儀式,再請主要媒體、世界各國記者長槍短炮的報道一番,興許這些比金子還珍貴的科研人員就被敵人挨個點名做掉了。
臣不密則失君,君不密則失國,老祖宗已經告訴過我們,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另外,愛與和平雖然是世界主流思想,但周揚從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人心,尤其是敵人的心思。
周揚問道,“你打電話不會就隻是爲了罵我一通吧?”
巴特爾回答得相當硬氣,甚至有一種理所應當,他說道,“要不然呢?我和同事爲你私人工作了這麽長時間,牢騷你兩句,你不冤吧?”
如果早知道港島方圓國際跟老幺的關系,他何必殚精竭慮廢寝忘食工作這麽多天,放到别的工作上豈不是更有意義?
反正老幺是如何也不會一毛不拔的,這點信心他還是有的。
又寒暄了幾句,巴特爾先挂了電話。
周揚一臉喜色,幹脆也沒有心思幹别的事了,就在家裏等着老董和王大狀回來報戰果。
左等右等,一直到馬金霞走了,兩人也沒有上門的意思。
晚上七點鍾,周揚死心了,看來老董和王大狀今天是沒時間過來了。
睡覺的時候,周揚翻來覆去,身上像是紮了刺兒。
輾轉反側還是決定把内心的喜悅分享給程老大。
“媳婦兒,你曉不曉得咱兒子的大滿月誰要來?”
程方圓狐疑的看着他,想了想問道,“莫非是哪個領導?”
沒意思極了,有個聰明的婆娘,對一般老爺們兒來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兒,大多數情況下,他都展現不出自己身爲男人的那種強者姿态。
“你咋能猜出來的?”
“你瞅瞅你的樣子,就差把這件事寫到臉上了。而且我是知道你的,雖然口口聲聲無心仕途,但你眼紅的緊,偏偏沒有那樣的能耐,你是典型官迷的心,群衆的命。”
周揚摟着程老大,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反而湊到臉上去問道,“你不激動?那可是真正的大領導。”
程老大輕飄飄的說道,“這是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高官,興許周末上動物園都能遇見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