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都是讨債鬼，任是當爹當娘的地位再顯赫，也總有操不完的心。

就如老範家裏的情況，在此時，尤其開放後第一波富起來的人，更是對子女的成長缺少教育和關懷。

社會發展越來越有人情味，上輩子他當爺爺姥爺輩的時候，兩大家子老少看護着孩子，自然是周到得很。

還有官方組織統計過，一零後出生的孩子，平均每天能獲得家長超過三個小時的陪伴。

換到現在呢，三十分鍾都要打上引号。

以老範現在的條件來說，子女理應是能享受更好的生活條件，但奈何此時沒有那麽多的娛樂場所，不要說孩子們，就是大人也不曉得花錢的正确姿勢，用土包子老形容富起來的第一代雖然有失偏頗，但也不是毫無道理。

首先是吃喝住，受限于條件，再有錢也強不到哪去，社會是有天花闆的。

至于玩樂，沒有電腦，賭和毒但凡敢沾，這時候的家長真敢往死裏打，未成年人保護法可救不了此時的未成年人。

那就隻剩下搞對象了，這是人類最原始的情感，也是最能凸顯一個人魅力的捷徑。

至于考慮着讓孩子讀書受教育，爹娘當然是想的，但首先的困難是此時考大學的難度非同一般，至于頂替走後門，那也是九十年代初才開始興起，最起碼現在，這種情況還很少。

就算真的有這種龌龊的勾當，家長和孩子也都默契的選擇藝術類學校，一大半都是如此。

一來文藝界尤其是影視歌行業是土豪老闆們最先入侵的行業，這裏邊他們有一定的話語權。

二來自家人曉得自家人的事，以家裏的條件能幫得上忙，隻要肯砸錢包裝，捧起一兩個讓全國觀衆眼熟的“角兒”并不是難度太大的事。

但如果孩子不開眼，非要當科學家和畫家，家裏是幫不上忙的，就算找關系上了大學，勉強畢業，動真格的也是要露餡兒。

科學家靠研究成果說話，畫家靠作品說話，家裏再有錢，也隻能幹着急。

所以當程老二說要當電影人的時候，周揚是支持的。

拍電影電視劇是個費錢的活計，雖然現在的編劇導演鐵骨铮铮，但資方提一些無關痛癢的要求，人家也不會拒絕。

這種情況也造成一個普遍情況，八九十年代紅透大江南北的影視歌明星，大多數都是有背景的。

周揚沒把這件事說給程方圓，他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也不想朝八卦的方向發展。

而且他知道，如果讓程方圓知道這件事，兩口子恐怕又要在兒子的教育問題上費口舌争辯一番。

對孩子，他依舊沒有太高的期望，但又不想聽程方圓的唠叨，所以他都盡可能的避開這樣的話題。

但有些事避是避不開的，他想着走一步是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但事情偏偏找到他的頭上。

四丫頭找到他的時候，出奇的沒走在前頭，反而是由甯甯牽着她。

到他面前的時候，甯甯羞羞答答的低聲喊道，“哥，咱們回來了。”

周揚看看表，疑惑的問道，“今天咋回來這麽早？”

甯甯回頭瞅了一眼，看見四丫頭沒說話，她替着說道，“今天大掃除，靜姝學校提前放學，我跟二哥去接的時候，還順帶着逛了好一會街。”

她現在性子越來越活潑，不像剛來時那般膽怯怕見人，但和吵鬧的四丫頭比起來，她的活潑也是屬于文靜的那一款。

她曉得自己的戶口馬上就要落在奶奶名下了，隻等侄子滿月宴過後，就要到港島辦手續，到時候她也能上學了。

每次程老二去接四丫頭，都會問問她跟不跟着一塊去，剛開始她還認生，不太好意思，在家裏熟悉之後，她壯着膽子跟着去了一趟，自此就喜歡上了學校的氛圍。

不曉得是不是對知識的渴望，但她心裏清楚，最起碼對這種生活，她是渴望的。

念書上學能出息，将來做個科學家醫生教師當然最好。即使做不成她大概也不會失望，她渴望的不是上學的結果，而是上學的過程，或者說能擁有跟其他人同樣的童年。

周揚把甯甯拉過來揉了揉腦袋，對這樣懂事的小丫頭，誰又能不心疼。

桌子上有葡萄，洗過的，拿着吃吧，可不敢吃太多，晚飯吃不下去，老太太到時候會責怪的。

他又轉頭盯着四丫頭，冷聲問道，“說吧，你又有啥事交代，或者有啥難題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四丫頭擡頭瞪着眼睛，好一會臉一紅，湊到他身邊揪他的胳膊使勁搖晃，撒嬌道，“哥！”

“打住，我受不起，你還是先說事，讓我有個心理準備，要不然我不踏實。”

“嘁，膽小鬼！”四丫頭翻了翻眼珠子，又鬼鬼祟祟的小聲說道，“我想跟着奶和甯甯到港島讀書。”

“别鬧！”

“我認真的！”

周揚覺得古怪，認真兩個字從四丫頭嘴裏說出來，總是少那麽點意思。

“奶和甯甯也就是到那邊辦個手續，接着還得回來，你呢，幹脆就死了這條心，到港島念書肯定是不成的。”周揚趕緊止住四丫頭瘋狂的想法，又問道，“不過你又是怎麽想起來到港島念書？”

四丫頭沮喪地說道，“我想學外語。”

“那你就學呀，誰也沒攔着你，家裏三個半大學生，咱媽跟你嫂子都是專業的，更何況你念的本身就是北外附小，犯得着跑到港島去學外語？”周揚沒好氣的說道，對四丫頭想一出是一套的性子感到頭疼。

“學校下半年要開個先鋒班，試驗英語教學，我報名了，沒選上。”她是别扭的性子，上學那天起就不曉得什麽是不合格，這次落選對她的打擊可見一斑。

周揚疑惑着，也替四丫頭感到憤憤不平，“不應該吧，以你的年齡能掌握一千個詞彙量，就算是報名先鋒班，也不至于落選呀。”

對四丫頭的教育，家裏都很上心，開小竈是常事，更不要說李佳念的就是師範，程方圓又是精通英、俄雙語的科班出身。

四丫頭耷拉着頭，病恹恹的說，“負責招生的老師說了，掌握一千個詞彙量，放到以英語爲母語國家的小學肯定是夠用了，但放在先鋒班，肯定是不夠用的。”

“混賬，哪有這樣的道理。這樣的先鋒班，念不念也不打緊，等你考上高中，我送你出國念書。他不稀罕咱，咱還不稀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