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彩沉思了一會,她大概是還不理解周揚的這些感慨,不理解索性也就不想了,這一天的變故有點突兀,她現在的腦子還有點不夠用。
許大志回來的時候還端了一壺茶水,惹得宋應彩皺眉,“茶水可是要錢的!”
從骨子裏,她還是勤儉的性格。
雖然茶水也隻有兩毛錢一壺,喝光了還能添水,但兩毛錢也是錢,放到早先也是要她掰着手指賣茶雞蛋賺的。
許大志沒說話,難得的有了個笑臉。
宋應彩這才問道,“上次跟着你來的另一個保镖呢?”
周揚知道她說的是柳元,“老柳還得顧着家裏那頭,我沒讓他跟來。”
宋應彩抓住字眼,漫不經心的問道,“你成家了?”
“恩,兒子剛滿月!”
忽然沒了聲音,周揚擡擡眼皮,對面而坐的宋應彩臉色有些古怪,情緒也很複雜,失望,竊喜兼有,隻是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怎麽?我不能成家娶老婆有兒子?”
盡管宋應彩沒說,但他分明從對方的臉上看出嫌棄,一副你不配的表情,跟上輩子如出一轍。
“我可沒這麽說,隻是以你的條件........”宋應彩頓住,把腦袋往後靠了靠,煞有介事的打量一番,皺眉說道,“硬性指标是差了點,馬馬虎虎吧!勉強還能接受!”
他卻受不了這樣的侮辱,尤其是再次面對這樣的侮辱,上輩子他不争氣,受擠兌也就算了,這輩子夢幻開局,還差啥?
“口不對心吧!說學曆,咱是華清畢業的高材生,說模樣相貌,一米八的個頭,要身闆有身闆,要肚子有肚子,穿衣有樣,再說說個人條件,全國也找不出幾個我這樣的鑽石王老五了。”
更何況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
周揚沒好氣的嘟囔道,“你不懂,但凡搞對象都要擦亮眼睛,長相固然重要,但光顧着長相也容易失之子羽,畢竟長相好的出小白臉的可能性也高一點。”
宋應彩笑嘻嘻的接道,“所以你連當小白臉的資格都沒有!”
“我才不屑于當小白臉,那是自甘堕落的表現。”顔值是他的痛腳,他堅決在這方面一杠到底,同時也不得不承認,上輩子跟宋應星搞對象的時候,他的顔值可是個加分項,就因爲沒長得英俊潇灑,才讓對方以爲他是踏實穩重的過日子人。
當然他也是奔着過日子去的,誰想到自己不争氣,愣是沒混出個名堂來,實在對不起他這張平平無奇的大佬臉。
但好在還能吓唬吓唬人,年老面善用在他身上似乎不合适,他屬于那種有韻味的成熟男人,越飽經歲月,一張臉看起來越加不怒自威,當然實力托他後腿就沒必要再提了。
服務員開始上菜,各式各樣的小吃接連着擺到桌子上,很快就放不下了。
宋應星抱怨道,“點着麽多幹嘛,浪費!”
“浪費倒不至于,到時候打包帶回去給你阿爸阿媽吃,彪子傷的是腿,喝粥應該也沒問題。”其實哪一樣給宋應彪吃都不成問題,本地菜不是那種強刺激的鹹、辣口味,偏向清淡香甜,受衆相對來說會廣泛一些。
把她愛吃的蟹黃殼擺過去,周揚說,“你嘗嘗這個,你應該愛吃。”
宋應星噗呲一聲笑開,說道,“隻要是花錢的,我都愛吃。”
她遠沒有周揚印象中的那種挑嘴難伺候,甚至對小籠包也中意的很,這是周揚沒想到的。
不過也不難理解,随即周揚恍然,眼前的宋應彩還不是上了大學見了世面的新時代女青年,還沒見過花花世界的美好,甚至對她來說,賣茶雞蛋時剩下的小蛋、破蛋都是難得的好東西。
見她吃得香,周揚把小籠包也推過去,“慢慢來,别着急!”
“你也吃,别光看我吃,怪不好意思的!”嘴上這麽說,動作卻一點也不慢,顯然對她來說,桌子上的東西當得真香兩個字。
“我不太餓,真的,中午還吃了一大坨牛腱子肉!”
他說的庸俗,宋應彩擦擦嘴,眼角含怒,沒好氣的嘟囔道,“哪有用坨形容肉的!”
越想越惡心,再加上她的飯量小又吃得急,竟出奇的有了幾分飽腹感。
“你吃你的,我真不太餓,另外我也不太喜歡這種清淡的東西。”他一直是重口味,講究的事鹹中得味,尤其中意鹹、香和辛辣的東西。
大概上小籠包也好,蟹黃殼也罷,不加點蒜泥醋汁兒香菜末是沒什麽吃頭兒的,就好比六分熟帶血筋兒的牛排不加鹵汁和辣椒油。
爲了表明他真的不太喜歡,還特意把身前的盤碟挪到宋應彩和許大志前邊,許大志倒是好胃口,對吃的一向是來者不拒,隻要能填飽肚子的都不嫌棄。
宋應彩想了想說道,“我去看看,店裏是有醬油和米醋的,隻是一般沒人用,這才沒擺到桌子上,我去給你拿!”
他當然不相信宋應彩說的話,醬油米醋辣椒油不擺放到桌子上,固然有本地人淡口味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節約成本。
這些佐料都是真金白銀來的,又不另收費,真遇上較勁兒的吃客,糟踐了一點辦法都沒有,關鍵的是怕這些瓶瓶罐罐不翼而飛,這也不是多新奇的事。
這年頭誰家裏還沒有幾個從餐館順來的盆碗罐碟兒,幾個月才下一趟館子,龍肝鳳膽山珍海味消化消化也都變成茅坑裏的腌臜了,怎麽能不留下點容易保存的紀念品?沒有點收獲不是太可惜了?
而且家裏的紀念品多,大概上一定程度能顯示生活條件,順來的東西多,必然是下館子的次數多,這裏邊存在着不必然的關聯。
當然這個年代的社會環境整體上是民風淳樸路不拾遺,但也不是如童話一般的完美無瑕。
宋應彩跟老闆比比劃劃一番,又指了指周揚這一桌,最後拎着佐料瓶垂頭喪氣的返回來。
剛坐下第一句話就是質問,“你怎麽能先付錢!”
她打定主意是要請這兩人吃飯的,所以才對茶水和一大桌子好吃的心疼不已,可曉得了飯錢已經付過,她不僅沒有竊喜,反倒有一種被人看扁的挫敗。
周揚攤手,無奈的說道,“是老許自作主張,可别怪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