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二見過支票,也曉得這東西怎麽用,沒伸手接,遠遠打量一眼,看到上面帶着一連串零的數字,他遲疑了。
“真是給我的?”
周揚笑罵道,“你不要我可收起來了。”
“要,怎麽不要!”痛痛快快的把支票收下,揉着鼻子抱怨道,“姐夫,現在囑咐這些是不是早了點,我明天才走。”
他對周揚不厭其煩的囑咐有些聽膩了,當然看在支票的份上,勉強還能接受。
老那和老胡大概是沒膽子騙他的,他現在擔心的是這兩個老小子事到臨頭退縮,不肯過來。
隻要到了港島,他雖然人生地不熟,但總比另外兩個好得多。到了那邊他倆即使想反悔也要看他同不同意,騙他?他不把那兩把老骨頭賣了才是。
正說話的功夫,闫大強進來了,火急火燎的倒了杯茶仰脖子灌了。
德四兒笑着打趣道,“大強,我不在這些日子,沒給我惹禍吧?”
“四哥,你把我想成啥了,我這些天可老實着呢,不信你問三哥和李叔。”
德四兒卻不信,追問道,“那你這想被狗咬了似得是爲啥?”
闫大強臭屁着說,“飯局多,忙不過來,之前跟三哥平事叫了些弟兄,剛才吃了個便飯。”
大夥都詫異的望着周揚。
周揚也惱怒的瞪了一眼闫大強,又是個嘴不嚴實的,好在老太太不在場,要不然又要好好唠叨一番。
“三哥,咋回事?還有這麽不開眼的?”
周揚沒好氣的說道,“沒啥意思,幾個小屁孩閑的蛋疼而已。”
見他不想詳細說,德四兒知趣的沒往下問,倒是程老二憤憤不平,嘟囔道,“要是我在場,我.......”
“你咋着?好了傷疤忘了疼?”周揚沒給程老二吹牛的機會,他知道程老二的那點能耐,也就剩下口嗨了,幸虧程老二不在場,要不闫大強帶的那些人未必夠用。
茶壺裏添了兩次水,老太太拉着郝甯甯出來了,拍拍她的手背,郝甯甯抿嘴壯着膽子跑到周揚面前,扯着連衣裙的褶花兒,問道,“三哥,好看不?姨和嫂子給我買的。”
周揚認真的瞅了好一會,啧啧贊道,“好看,買衣服的人眼光好,甯甯長得更好看。”
郝甯甯得了誇獎,膽子也大了不少,撒嬌似得自言自語道,“四丫頭我倆一身一套,說好了一塊穿上給你看呢。”
周揚把郝甯甯拉着坐下,顧忌到不像四丫頭那個沒臉沒皮的,沒靠的太近,要是換做他的親妹子,哪管多少人,早坐到他腿上勾着他脖子叭叭個沒完了。
“大姑不下來了?”
老太太說,“進了房間折騰好一會,喝了點熱水休息呢,你放心,餓不到她的,你又不是不曉得她的性子,屈了什麽也不肯屈了肚子。”
人都到齊了,周揚跟李昌松說,“叔,那咱們就先過去,老董老王已經在那邊等着了。”
本來是說好的随便吃點墊墊肚子,生生被老中小三個女人拖到晚上,不管啥時候,隻要有條件,多大年齡的女人都免不了整理打扮。
這群人裏有南方人也有北方人,更何況還有周揚這個重口味的另類,所以衆口難調很難吃到一塊去,最好的選擇就是吃火鍋。
火鍋店是李昌松定下的,挺有韻味的一個老字号,青磚白瓦朱漆門,院子前邊是一片靜谧的竹林,頭頂着飒飒作響的葉子,安靜的讓人想席地而眠,跟火鍋這種熱鬧的氛圍好像不太搭。
程老二抱怨道,“我看這家老闆就不會做生意,院子前邊這麽大片竹林要是改成停車場多方便,看着也氣派。”
他純粹是懶,車子停在好幾百米外就開不進來了,大夥隻能步行穿過竹林中的小路。
“這叫格調,講究的是反差美。”難得的闫大強這種粗人開始賣弄起來,格調不格調他不懂,也欣賞不了這種美,但他覺得火鍋店老闆這種淡淡的B格很合他的口味。
院子裏也是青樹綠草,閣廊交錯,雖然沒有假山流水,也叫人心曠神怡。
看見這種熟悉的風格,周揚忽然想起在京城時跟德四兒按摩那次,也是如此,但凡高檔一點的消費場所似乎都偏愛這種格調。
穿着旗袍的女侍應把一夥人引進一間算不得包間的包間,或者說亭閣更合适一點,窗子是镂空雕花複古式的,頭頂還露了一塊,一擡頭都能瞧見梧桐樹的葉子。
董齊幾個站起來打招呼,芳子見了老太太,正好靠過來。
寒暄了一陣子,周揚朝女侍應招手,要過菜單點菜。
“來兩個鍋子,一個清湯,一個濃湯。”他停住,問道,“辣的你們能吃習慣不?”
大夥對視一眼,德四兒說道,“可你來,再辣都不怕,反正有清湯。”
得了答複,他也不再客氣,利索的點了不少主菜,大部分都是肉類和蝦蟹,冬瓜還是他考慮再三添上用來解膩的。
接着又把菜單推到李昌松身前,說道,“叔,你吃點啥,自己點。”
李昌松擺擺手,又把菜單推到老太太身前,說道,“我就不用點了,她們曉得我得意什麽。還是讓嬸子來,這家有不少養生的菜品。”
女侍應微微點頭,笑的恰到好處。
老太太接過菜單,都沒打開,大方的說道,“不怕你笑話,我認識的字兩隻手都數的過來,随便來點就成,我不挑的。”
郝甯甯自告奮勇的接過菜單,說道,“奶,我念給你。”
她捧着菜單摩擦幾下,覺着新奇,之後才打開,脆生生的開始唱菜名,從第一頁開始,眨眼的功夫就念到第三頁,然後擡起笑眯眯的邀功,接着繼續念。
老太太也捧場,隻要有停頓的功夫都會誇一句。
周揚也暗暗心驚,小丫頭太聰明了,沒正式上過幾天學,程方圓帶三壯脫不開身,隻有李佳能抽時間教一教小姐倆兒,沒想到郝甯甯進步這麽大。
他也看過四丫頭她倆拿着标注拼音的小卡片,當時隻以爲是小孩子胡鬧,沒想到真學進去了。
一直到郝甯甯念完最後一頁,雖然這種菜單以美觀爲主,但算下來也要有好幾十個菜名,能都念下來已經很不容易。
周揚剛想開口誇兩句,女侍應支支吾吾的問道,“剛才這些都是點的麽?”
老太太剛想解釋,周揚大手一揮,哈哈笑道,“行,都點了,就當獎勵我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