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他外甥蔣天文說道,“你們等一會,我上去拿車鑰匙,走着去怪遠的。”
扭頭剛要返回去,被他媳婦拉住,瞪眼道,“你這個笨腦子,好多人你載誰不載誰?還不如一塊搭公車去,人多還熱鬧。”
蔣天文知道媳婦說的對,他的小汽車的确坐不下這麽多人,但他媳婦制止的原因絕對不是這個。
“擠一擠吧。”
都能看得出,老胡的外甥的确是個好樣的,但外甥媳婦說法比較多,也能理解,關系有遠近。
程老二笑着說道,“我也開了車,能拉下。”
蔣天文媳婦驚愕的瞅了程老二一眼,也沒多想,贊成道,“那正好,兩台車子就寬敞多了。”
接着兩口子又上樓拿車鑰匙。
老胡無奈的攤攤手,今天臉丢大了,被小輩嫌棄讓程老二看了個絲毫不露,這會影響他在程老二心裏高大神秘的軍師形象。
樓上,小兩口又争吵起來,好在女人還知道維護丈夫的面子,沒敢大聲嚷嚷,“蔣天文,這個家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年前你媽看病,咱們給了五百,大上個月你幺妹結婚,咱們又添了二百,你去打聽打聽,還有哪個嫂子會在小姑子的婚禮上出二百塊的禮錢,我對你們老蔣家已經掏心掏肺,一片赤誠了,你非要把房子拆了填補你那頭親戚才肯罷休嗎?”
緊接着女人啜泣起來。
蔣天文心一軟,趁着他發愣的功夫,媳婦把剛才他偷偷藏起來的錢包搶走,鎖到櫃子裏。
“小影,說到底那也是我親大舅,小時候家裏窮,我大舅冒着被抓的風險,走街竄巷的給人算命看相賺錢供我念書,做人要講良心。”
女人溫柔的拍拍他的後背,沒反駁,反倒順着說道,“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我才跟了你。良心當然要講,但日子也要過,大舅拍拍屁股走了,咱倆咋辦?咱倆又下崗了,總不能真指着這些年攢下的老本吧?不要孩子了?”
女人算起賬來,再精明的男人也要頭大。
蔣天文眼神一暗,摟過媳婦,說道,“我知道,櫃子打開,這是最後一次行不?”
“你這張嘴呦,總是最後一次,我這輩子是瞎了眼,偏偏還吃你這套,算了,由你去吧。”
夫妻倆下樓的時候,老胡捏着一摞暫新的票子,遞過去,說道,“天文,天文媳婦,這點錢是大舅的心意,你倆别嫌棄。”
兩口子都有點不知所措,蔣天文看着大舅手裏的紙鈔,這個厚度興許有兩三千塊,要是新錢,隻會更多。
他心知肚明,以大舅的性子,要是真有這些錢,絕對會進了家門就拍在桌子上,堵住他媳婦的嘴,沒道理平白無故的受小輩的冷眼。
跟大舅一塊來的老頭也不像有錢的,那就應該是後來的這個年輕人。
“大舅,趕緊拿回去,您把我當成啥了?”
他媳婦也跟着推辭了幾句。
老胡笑道,“你小子跟我還客氣,小時候我不給,你都敢到我兜裏去掏,現在反倒沒了膽子。你大舅雖然老了,這把老骨頭還有點用,你倆準備要孩子,沒錢哪能行?”
看外甥不收,他把錢塞給外甥媳婦。
“大舅,天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家裏的房子馬上就要拆遷了,這麽大面積,補償款也少不了,我倆不能要您的錢。”
她雖然小氣,但還講理,人這個東西都是相互的,你對我小氣,我就要對你摳門,冷嘲熱諷。
但反過來,你甚至不用真對我好,隻需表現出誠意來,我就會先一步投桃報李。
主要的還是一個态度。
老胡說,“拿着吧,你倆的房子離市中心遠,一時半會還輪不到這,也别嫌少,大舅隻有這點能力。”
話說到這份上,蔣天文媳婦反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看着丈夫不敢動作,她再厲害,這樣的事也要看家裏男人的意思。
“那就收下吧!”他打定主意這頓飯要大出血了。
再出門的時候,氣氛溫馨了不少,大夥簇擁着老胡出了門,老胡很感慨,抓着程老二的胳膊點點頭,一切都在不言中,這個情,他心領了。
程老二翻了個白眼,腹诽道,别以爲爺們兒的錢那麽好拿,以後不翻倍還回來算你老小子蹬腿兒的早。
蔣天文走到自己的車邊,拉開車門,“大舅,那老舅,上車!”
他媳婦已經主動坐到了副駕駛,程老二和劉大有還在院子裏站着,他疑惑道,“你們的車子呢?”
程老二随便往大門外邊一指,笑着道,“停在外邊,你先走,我能跟上。”
蔣天文沒再客套,一個能貼身帶着幾千塊錢,又随随便便借給他大舅,這樣人的話,可信度還是有的。
車子怒号着駛出院子,經過一溜豪車,蔣天文皺眉多瞅了一眼,車裏戴着墨鏡的司機也看了他一眼,他扭頭問媳婦,“咱們這要拆遷了?”
他媳婦反問道,“沒影的事,你聽誰說的?”
“你看看這些車子,要不是拆遷補償這樣的大事,村子裏啥時候來過這麽高檔的車子。”
“興許吧,反正也不是壞事,誰管他呢。”她現在心情舒暢,得了那些錢,不僅夥食費出來了,還能剩下不少。
車子七扭八扭的開出村子,蔣天文從後視鏡往出看,不見對方的行蹤,于是跟大舅确定道,“不會是跟丢了吧?咋不見人上來?靠邊等一會吧!”
忽然後邊的豪車出現在後視鏡上,見他減速,也跟着減速,緩緩停下開始按喇叭。
他嘟囔道,“驢日的,這麽寬的路又不是過不去,按個屁的喇叭,着急出殡嘛!”
可後邊的豪車依舊不聞不問的按喇叭,吵的他腦子都要炸了,隻能又往邊上挪了挪,接着不放心的說道,“我下去看看咋回事,是不是遇到啥麻煩了,你們在車裏等我。”
他拉開車門往回走,路過豪車時恨恨的瞅了一眼,不成想對方降下車窗,露出程老二的臉,問他道,“咋停了?車子抛錨了?”
蔣天文愣了半天,指着程老二幹張嘴,半天才拍拍腦袋,苦笑道,“我還以爲你的車子抛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