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他老娘跟老太太抱怨道,“我這個狠心的外甥女,可憐小臘月還不到半歲就給斷奶,有這樣的嗎?”
老太太點頭表示贊同,農村的孩子斷奶都晚,甚至有些吃到周歲,兩三歲。
但城裏跟鄉下肯定不一樣,甚至程方圓漫不經心的提過幾次三壯斷奶的計劃,她心知肚明孫媳婦不會無緣無故的在她耳邊說這些話,說到底還是想問問她的意思。
“大妹子,城裏條件好,有奶粉喝,早點斷奶也無妨。”
不管城裏鄉下,都是親媽親孩子,哪個都不是撿來的,鄉下女人也想早點給孩子斷奶,喂雞喂鴨喂豬,割草下地洗衣做飯,伺候一大家子,恨不得忙得腳不沾地,連奶孩子的功夫也是擠出來的。
關鍵是鄉下條件困難,沒有替代品,小孩子不吃母乳還能吃什麽?但凡有二兩精米能熬出米油來,也是個選擇。
姜子他老娘說道,“總歸是差點意思,喝母乳長大的孩子才壯實。”
盧月芳不願意了,撒嬌道,“姨,你少說兩句吧,臘月這不也沒病沒災長這麽大了。”
“那是我照顧的好,指着你?哼!”姜子他老娘抱着盧果,把試好溫度的奶瓶湊到嘴邊。
“小饞鬼,見你睜眼還真不容易。”小姑娘睜開眼睛吃奶,手腳也跟着不老實,掙紮着。
“你還太小,等長大了給你自己拿好不好?”她完全是沉浸其中,自顧自的和小孩子溝通,可能是覺得自己的行爲太過幼稚,她扭頭跟老太太說道,“這丫頭要強,像親娘。”
一旁墊着腳尖湊熱鬧的郝甯甯拽着老太太的胳膊,興奮的說道,“小妹妹眼睛比四丫頭的還大。”
老太太笑道,“就你會說話!”接着又誇道,“小姑娘才半歲,已經能看出眉清目秀的底子了,長得招人稀罕,跟四丫頭像,尤其這山根和眉毛。”
她不是說場面話,更不是奉承,小孩子沒長開,看不出美醜。但似小臘月這樣還沒周歲就顯出山根和濃眉的,十裏八村,她隻在四丫頭小時候見過。
姜子他老娘沒當回事,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她沒見過四丫頭長什麽樣,反正就把這句話當成是誇獎好了,對于誇外孫女的話,她一向驕傲的接下。
盧月芳卻是臉色變了一下,心虛的看看大夥,沒瞧出什麽異常,才松了一口氣。
老太太越看越覺得像,小臘月和四丫頭眉眼間的相似已經不是三五分那麽簡單了,甚至她覺得都有七八分。
可惜四丫頭小時候的照片都放在家裏,要不然她肯定當場拿出來讓對方看看,證明自己不是在說大話。
等程老二敲門進來之後,姜子他老娘幹脆抱着外孫女到角落裏去喂奶了,這寶貝的模樣,讓人哭笑不得。
老太太說,“就等你了,趕緊給你姐夫往回挂個電話,報個平安。”
程老二這才想起這茬來,心虛的說道,“聽您的。”
電話在客廳,盧月芳領着他們到沙發坐下,直接撥通電話打過去。
等了好一會之後,那邊傳來的卻是四丫頭脆生生的聲音,“你找哪個?”
盧月芳一愣,瞅了老太太一眼,笑眯眯的說道,“你是靜姝吧,我找你哥!”
四丫頭沉默了一會,也跟着打開了話匣子,“你咋知道我的名字,你是哪個?”
郝甯甯走了之後,她沒了玩耍的小夥伴,跳級之後,她跟王桃子走的也沒有以前近了。這裏邊也有王桃子家長的原因,知道自己孩子天資不行,再跟四丫頭一樣瘋玩,孩子就廢了,所以王桃子現在即便是午休和放學的功夫也被家長看着背課文寫大字做算術。
家裏的幾隻狗也承認了她的地位,屈服在她凜凜威風之下,所以最近迷上了接電話。
打她還不敢打,隻能當一個盡職盡責的接話員。
盧月芳無奈,隻好把話筒遞給程老二,“是靜姝!”
程老二接過電話,問道,“丫頭,家裏人呢?”
四丫頭說,“找我哥?領獎狀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程老二聽得姐夫不在家,這會也不着急了,逗她道,“你咋知道一時半會回不來?”
四丫頭一本正經的答道,“穿的可精神了,西裝皮鞋打領帶,連胡子茬都刮幹淨了,嫂子還給送到門外,一般這樣的情況都是大應酬。”
她像小機關槍似的說完,又問道,“我奶在不在?我要跟我奶說話,我要告狀!”
程老二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四丫頭給帶偏了,也隻能把話筒又傳給老太太,笑道,“姨奶,四丫頭要跟您告狀。”
老太太沒好氣的瞪了程老二一眼,接過話筒立刻換上笑臉,“跟奶說說,要告誰的狀?你哥的,還是你媽的。”
四丫頭撒嬌道,“他倆都有,奶,你管不管,你才走一個星期,我媽和我哥就合起夥來虐待我。”
話筒的聲音太大,老太太下意識的離遠點,一扭頭,不僅她聽見了,屋子裏其他人也聽了個絲毫不差,她讪笑道,“小東西又亂發脾氣了。”
大夥笑笑,沒說什麽。
又拿回話筒,對面傳來四丫頭演技拙略的哭訴,生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苛責一樣,“奶,我想學鋼琴,他倆不讓。”
老太太已經不再是田間地頭那個沒見識的小老太婆,她的第一反應是,“哎呦,小祖宗,那玩意可貴呢!”
四丫頭嘟囔道,“奶,你不向着我!”
“乖孫,你媽和你哥都怎麽說?”
四丫頭說,“周老三說,我看你像鋼琴。我媽更過分,她說要把我打成鋼琴。你聽聽,這像對親閨女親妹子說的話嘛。”
老太太不厚道的笑了,小佳和三娃子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中。
“奶,你也虐待我!”
面對四丫頭的翻臉,老太太隻能好言相勸,問道,“你沒問問你嫂子,她怎麽說?”
提起這個來,四丫頭更郁悶,幾乎是喊破了嗓子,哭訴道,“我媽說,這些天不讓我粘着嫂子,她和我哥有大事要做。奶,要不你回來接我,把我也帶走吧,我在這個家成了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多餘!”
這句話喊出來,沙發上坐着的人臉色都很古怪,老太太也覺得孫女太不着調,啥都胡咧咧,幹脆挂斷了電話,說道,“三娃子沒在家,等晚點再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