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京城排的上号的大報，新報的記者也得到了這次表彰大會的采訪許可，隻是位置不太好，拍到的照片也比較模糊，角度也不好，隻顯出了他肥大的腦殼，沒把他的風采展示出一二。

他自然不滿意，跟吳正新橫鼻子豎眼拍桌子，“每年那麽多預算都是幹啥吃的？咋就不采購點好機器？”

記者是專業的，機器也是一流的，隻是沒占到好地方，瞬間抓拍又不像拍寫真，給時間化妝打扮，構思場景，很大一部分還是看運氣的。

老吳委屈巴巴的說道，“我在那邊有點交情，我再想辦法，保證弄到角度最好的照片。”

周揚這才作罷，氣哄哄的走了。

回到家，他整個人還是輕飄飄的，程方圓告訴他老太太來電話報平安的時候，他傻笑着擺手，說一句知道了。

洗一把臉，精神精神，才摟過程方圓狠狠親了一口，把兩個證書獻寶似得遞給程方圓，拍着胸脯說道，“你爺們兒是跟主要領導面對面說過話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後對你說話要客氣點？”

“那倒不用，我就覺得不真實！”他有些茫然，有一種已經走到人生巅峰的感覺，不知道以後還能有啥追求。

他是田間地頭走出來的泥腿子，盡管念過書，是大夥眼裏的天之驕子，但他很少有這樣的覺悟。

在家時，吃最鹹的大醬，最粗的大蔥，穿着上稍微講究一點，除了那幾套翻來覆去的西裝，還是自己剪裁的那條大褲衩子，印着動物園服裝市場大字的兩根筋背心和穿得斷了幫的塑料拖鞋。

可能家裏最高檔的就是他的媳婦兒了。

程方圓也替他高興，打開證書就愣住了，她有體制内的工作經驗，看着兩本證書，才知道爲啥他這麽激動。

随便一個榮譽都夠人家羨慕嫉妒恨了，更不要說一舉拿了兩個。

“你是獨一份吧？”

周揚得意的說道，“蠍子粑粑！”

還沒來得及臭屁，芳子從門外邊喊道，“哥，電話！”

他心裏一驚，三下五除二脫下西裝，放到床上，囑咐道，“程老大，這件西裝幫我收起來，别洗，那是大佬摸過的，我要保存起來當傳家寶。”

他跑着出了屋門，問芳子，“誰打來的？”

韓芳吐吐舌頭，說道，“是個女的，我沒敢問。”

他忽然覺得心虛，恨恨的瞪了一眼，才接起電話，“喂？我是周揚！”

聽到對面嘈雜的背景音和清脆的埋怨，他激動的同時，更多的是覺得不可思議。

還不等細問，對方破口大罵，“小東北，你現在玩大肆了！我們科室到處都是你的新聞，藏的夠深的！”

他嘿嘿笑着，故作輕松，道，“都是浮雲，不過您老是啥時候回來的，也沒給個消息，我好給你接風啊。”

電話對面，正是上學時商學院的學生會女幹部，柳明月。

“别跟我賽臉，你得叫姐，知道不？一天是你姐，就一輩子是你姐，别想着翻身！”柳明月忽然降下音調，驚喜的說道，“真沒想到你都到了這個地步，自打大會堂的報道發回來，我這邊電話就沒停過，咱學校還有領導打過來問，是不是跟你同名！”

周揚被搞得一頭霧水，問道，“柳姐，你現在在哪？”

柳明月說道，“在我們部裏，宣傳部新聞辦，小尹說你跟他要照片了？”

“小尹是？”

柳明月咬牙切齒的笑罵道，“你跟我倆揣着明白裝糊塗吧，小東北！你還給誰發名片了？”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圈子太小了，周揚問道，“這麽說，尹記者說的領導，就是柳姐你？我這不是進錯廟門燒錯了香嘛，咋樣，有沒有商量？要是不犯錯誤，能不能給我留幾張底片？”

柳明月說，“放心，包在我身上！還是恭喜你，我這邊還有事，回頭再聊！”

不給他在寒暄的機會，柳明月挂斷了電話。

他感慨于柳明月的性子，即便出國還是沒變，依舊是大大咧咧的熱心腸，剛放下電話，就又有人打進來，還是女的。

他摸着鼻子，心裏古怪，莫非是最近自己犯桃花？

第二個打進來的楊谷雨倒不像柳明月那樣上來就破口大罵，但也陰陽怪氣的擠兌他，“老同學，你可得請我吃飯！”

周揚不解的問道，“爲啥，楊主任？你是國家幹部，不怕我這個資本家請你吃飯，被别人說閑話？”

楊谷雨埋怨道，“這頓飯是吃定你了，你領個獎，駐京辦都快炸窩了，領導想給你道喜，又擔心你這個大老闆忙，電話打不進來，才把我推上來，總之，你害苦我了！”

他說道，“辛苦，感謝領導們關心，晚上我在迎賓樓有個飯局，你幫着跟領導們說一聲。”

楊谷雨說，“你不講究，我吃一頓飯你推三阻四，請别人就不怕閑話了？都是幹部，你可不能搞區别對待！”

周揚笑着解釋道，“有正經事要商量，省裏領導提過投資的事，我這邊有了點眉目，想跟領導們商量一下。”

“那好吧，我一定幫你傳達。”楊谷雨又說道，“差點忘了恭喜你！”

“謝謝！”

楊谷雨挂斷電話，他幹脆讓芳子泡了一杯茶，他一邊喝着一邊等，生怕錯過了任何一通電話。

能打進來的都是關系近的，哪個都要客氣着應對。

接下來一個小時他都沒閑着，翻來覆去的都是謝謝，一定，謝謝關心，嗓子都要冒煙了。

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三娃子有這麽多朋友。

他忽然想起什麽，差點忘了跟朱三兒說一聲，讓那邊好好準備，原本計劃好的三兩桌顯然是坐不下了。

剛抄起電話想要撥過去，老白的電話打進來了。

他随便應付幾句，跟芳子交代道，“讓老柳親自去一趟朱三兒那，把三樓留出來，今晚不要招待别人了，快去。”

交代完芳子，他啞着嗓子沒好氣的沖着話筒喊道，“你們都是從哪知道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白明亮說道，“老幺，我們陝北在京城也有駐京辦，也有這次跟團的代表。”

他恍然，還是喊道，“你别跟着添亂了，又不差你那一句恭喜，挂了！”

挂斷電話，他站起來伸胳膊抻抻懶腰，沖芳子說道，“你幫我接吧，這玩意太累人了，我去躺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