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連夜坐車去的魔都，李佳和四丫頭要留兩天。

到魔都的時候天還沒亮，接站的是德四兒和芳子，德四兒瘦了一大截，雙頰往裏凹了一塊，看上去就像剛放出來的勞改犯。

周揚上了車，問道，“你這是讓李靜茹熬的？”

他曉得李靜茹的預産期要到了，心裏也着實高興，身邊兄弟過得越來越好，證明他折騰的這些東西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德四兒皺着臉說道，“靜茹那裏倒不用我擔心，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寸步不離，光是幫忙的阿姨就請了三個，我連手都插不進去。”

周揚問，“那是因爲什麽？别是憋的吧！”

德四兒沒好氣的抱怨道，“你想哪去了，我是那麽不堪的人嘛。上次你走的時候不是提過虹橋機場擴建的事，我跟鐵建集團聯合搞了個設計事務所，參與了這次招标，我知道自己的能耐，打算着這次能跟着長長見識就是老天爺保佑，誰想到鐵建太給力，生生把咱們帶上去，殺進了兩輪評審。”

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算是徹徹底底的躺赢，但現在又坐蠟了，跟鐵建集團相比，他完全是水貨，各方面都是拖油瓶，短時間内迎頭趕上是癡心妄想，他的底線是要有能給鐵建集團打下手的能力。

周揚不曉得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不好意思的說道，“辛苦你了，有需要的話盡管開口。”

德四兒擡擡眼皮，打開車窗，等風灌進來吹了個透心涼才說道，“肯定要你幫忙，本來也要打電話跟你求助呢，我現在缺錢，缺人，最主要的還是人，要懂外語的。”

周揚說，“缺多少的話，你直接把申請交到芳子那，我給你簽字。人呢，我盡量吧，看看能不能從港島那邊找，不過既懂建築又懂外語的，不是那麽容易！”

德四兒也沒指望周揚一來就能把問題全部解決，不過這也算不錯了，能解決了錢的問題也行，大有置業的現金流很充沛，但缺的是外彙。

人才的話，先從鐵建那邊借調幾個吧，誰叫那邊有人才，關鍵是比他還缺錢。

“還有一個事，我這些日子自己琢磨的，想在大有置業下邊組建個建築公司，拉到港島那邊去上市。好處還是很多的，最起碼咱們不能隻盯着國内的一畝三分地，水平高的還在國外，融到了港資外資，咱們就有參與國外業務的資格，偷師也好，挖牆腳也罷，都方便些！”

德四兒心裏還在打鼓，他知道周揚對上市的興趣不是很大。

這點倒是他想偏了，周揚抵觸的不是上市，而是反對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上市，服裝生意技術門檻不高，不用上市稀釋股份換技術，食品生産那一塊的情況也差不多。

地産行業目前上頭不允許外資進入，跟東北參股的國企更不是他能做主的，唯一剩下的就是港島的方圓金融，他曉得玩金融是玩不過外國人的，所以對上市一直很謹慎，就算不得不上市，也隻能分出去一塊操作。

建築行業的專業性相當高，拿股份換技術還是穩賺不賠的，周揚拍手贊同，“這是好事啊，你直接和駱秘書聯系，這方面他熟。四兒，你能想到這些真讓我吃驚，要不幹脆過些日子咱們這些人來個輪值，别總賴在一個地方不挪窩，眼界兒都窄了。”

德四兒沒接話茬，周揚一愣，随之苦笑着搖搖頭，是他腦子糊塗了，怎麽想出這樣個馊主意來，臨戰換帥是大忌，要出事情的。

“對了三哥，我再跟你商量一件事。”

周揚忽然有些警惕，他太了解德四兒，這老小子自從到了魔都之後就沒這麽低聲下氣，甚至有點卑躬屈膝過。

“你先說說看，是啥事？”他沒把話說得太死，更不敢拍着胸脯保證。

德四兒嘿嘿笑着說，“老董不是要在浦西建那個什麽大型倉儲調度中心嘛，我打聽過，這個調度中心的建築主體鋼混結構，能不能讓我去見識見識，哪怕打掃打掃衛生也成。”

他如此低聲下氣，是真的眼熱得厲害。

鋼混結構的理論基礎早在六十年前就有了，五十年代已經形成完備的科學體系，六十年代以來主要發達國家根據驗研究成果及施工技術條件制定了各自的設計與施工技術規範。

歐洲國家先後成立了歐洲國際混凝土委員會、歐洲鋼結構協會、國際預應力聯合會和國際橋梁及結構工程協會組成的組合結構委員會，去年頒布的《組合結構》規範就是人家制定的。

行業标準制定權在人家手裏，不要說大展拳腳，甚至是翻個身抻抻懶腰都要看人家的臉色，不按照人家的規矩來，就端不穩這行的飯碗。

這些專業性和技術含量相當高的行業，不是有錢就能爲所欲爲的，必須要國家層面整合資源，統籌全國最優秀的科研人員進行攻關，也應了那句“集中力量辦大事”，“863計劃”等取得的喜人成就也充分說明了制度的優越性和高效性。

周揚想了想，在招标的時候放水顯然是不成的，德四兒向來不是個謙虛的人，把姿态放到這麽低，就充分說明了大有置業的專業程度相當值得懷疑，他要是硬把德四兒塞進去，完全的就是侮辱别人的智商，對企業的信譽度是很大的損害，隻能選個折中的辦法，他說道，“幹脆這樣，你選幾個人過去當監理，能學到多少就是你的本事了。”

德四兒苦着臉攤手，道“哥，可是我的人水平不夠，都不懂，怎麽當這個監理。”

“廢話，懂了還用這麽麻煩，不懂就問，多學多看。”

德四兒還是覺得周揚出的是個馊主意，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周揚氣不打一處來。

“小了，格局小了，眼界兒也窄了，四兒，咱是甲方，你是吃這碗飯的，别告訴我你不曉得甲方是幹啥的。”他深深爲德四兒的小家子氣感到頭疼，照這個熊樣，這輩子也吃不上四個菜一個湯。

甲方相當程度上就等于雞蛋裏挑骨頭的，盡管氣的人牙根癢癢，甚至被人看做是地主家腦滿腸肥的傻兒子，但該捧還是要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