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字的報紙周揚看得很吃力,更不要說粵語的語法晦澀難懂,許多長句難句,甚至要連蒙帶猜,才能明白大概的意思。
本來還當休閑打發的熱鬧,仔細一看他卻不淡定了。
報紙用了大半個版面報道了上午古惑仔沖擊九龍塘警局的爆炸新聞,也不曉得是哪個技術不過關的記者拍的照片,把正出手打人的小五子拍出了陰狠毒辣的模樣,跟小五子同框的一個金毛小年輕,一臉嚣張,正揚手扇一個一臉驚恐的女人。
下邊還配着報道,有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阿sir講述行兇者的氣焰是多麽嚣張,如何夥同歹徒沖擊警局,打傷無辜市民。
最讓他恨得牙根癢癢的是,黃家人還大倒苦水,扭曲真相把車禍案颠倒黑白,一轉眼,黃家反倒成了受害者,被威脅、恐吓、訛詐。
什麽車子失控,不存在主觀惡意,事後積極賠償,獲得受害者諒解,卻反遭勒索。
最可氣的是那句小孩子不懂事,隔空喊話周揚要大度一點,不要得理不饒人。
甚至還有報社跟記者的評語,港島需要和諧,應該再給年輕人個機會,大手一揮原諒了作爲肇事者的黃家華。
周揚氣得把報紙撕得粉碎,還不解恨,媽的,在醫院搶救了四天那個是他,右腿胫骨骨折要坐輪椅的是他,大熱天動彈不得受罪的是他,連帶着一家子老小擔驚受怕的也是他,他還沒說什麽,就有人站出來大度的替他原諒肇事者了。
明明他才是被撞的那個好吧?
難道港左已經向後世的歐美白左看齊了嗎?
他沒想到黃家還有這麽一手,當真是既壞又惡毒,他慶幸自己不是普通人,至此對黃家僅剩那一點不忍也沒得無影無蹤了。
他沉着臉讓程方圓拿電話給他,又陰沉着臉給董齊和王大狀打電話,再也不是那副笑模樣,嘶吼着道,“我要搞死姓黃的,越快越好。”
近些日子,港島股市萎靡,但黃記食品卻一直堅挺,隻是今天一大早湧進交易所的股民散戶驚訝的發現黃記食品跌了。
早上開盤每股報價六十四港元,不到中午十一點,跌到每股五十三港元,這還不算完,等下午三點,已經跌倒每股三十五港元,跌了百分之四十五。
就算是股市震蕩的時候,像這樣的食品企業股指也沒有過這樣的下跌趨勢,股民們第一反應是,是不是交易所搞錯了。
股民們一頭霧水,正準備吃瓜看戲,晚間港島許多有影響力的報紙紛紛曝出數家權威審計所透露出的黃記負面消息。
先是銷售到内地的産品被監察,出現重大質量問題,緊接着島内客戶也不淡定了,連内地的安全标準都達不到,黃記的食品安全問題該有多嚴重?
再是被曝出黃記年報一拖再拖,一直卡在審查階段,行業内人士知道這是普遍現象,但老百姓不懂,以爲黃記的經營狀況出現問題。
晚間,周揚正在家裏會客,港島能上台面的金融投資大佬、證券商都接到了周揚的邀請,他們這才曉得原來董老闆的背後真有老闆。
方圓金融的實力和董齊的大名,本來就響徹圈子,董齊的大佬,即便沒什麽合作關系的也要見一見,結個善緣。
到了位于山頂的别墅,他們更吃驚,高盛什麽時候跟方圓金融穿一條褲子了?還有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那個鬼佬,好像是港督的前任秘書。
雖說參謀無長,不是嘴炮就是亂講,職位帶前,不是嘴甜就是拿錢!但前任秘書的影響力也不是鬧着玩的,想給他們這些人上點眼藥還不是輕而易舉?
更何況這位前秘書本身就是港島數一數二的富豪實業家。
周揚這邊觥籌交錯,黃家就是一片愁雲慘淡,到現在他哪能不曉得自己被人搞了,惡意做空。
他急忙打電話給那些券商,往日裏和他勾肩搭背的券商,今天卻都是差不多的态度,不接電話。
一連打了十幾通電話,終于就一個和他有些交情的券商接通了,黃先文吼着嗓子問道,“王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麽多股票抛出去?”
“黃先生别急,我隻是券商,有人拆借,當然就借喽。”王生心裏有補充了一句,更何況哪有不借的理由。
“王生,有人要搞我,幫幫忙,能不能平倉?我記你情啊!”
王生歎口氣說道,“黃生,咱們是老交情啦,我不想騙你,平倉是不可能的,人家交了保證金的,我如果亂搞要壞事的,你還是想想别的辦法吧。”
黃先文挂斷了電話,癱坐在沙發裏,還有什麽辦法?砸錢?他一開始還有這樣的想法,想把股價擡回來,但四千萬港币扔進去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對方出手之狠,讓本來打算幫他站台的潮汕老鄉都不敢出手了。
情分固然要講,但幾千萬扔進去一下就被套牢了,要扔進去多少才能救得回來?八千萬?一個億還是五個億?
老鄉的情分恐怕還沒有那麽值錢,錢砸下去能讓股票漲起來還好,萬一漲不起來,大家都要養家糊口的呀。
他的嶽家倒是和他共同進退了,但杯水車薪,最後隻能勸道,“人生難免起落,低頭認個錯吧,臉面沒有肚子重要。”
黃先文知道妻子一家已經仁至義盡,但他能一步一步做到這麽大,怎麽會遇到一點挫折就低頭認輸,以後還要不要混了?幹脆誰看他不順眼都上來踩一腳好啦!
“黃記是做實業的,股價跌就跌,我就不信他吃定我了,就是運轉不下去,機器廠房拍賣掉,幾千萬也打不住,大不了我移民。”這是他的底氣。
“我就不信姓董的能一手遮天,今天便是搞死我也要崩掉他幾顆好牙。”他給自己打氣,又開始給往日的朋友夥伴打電話,拆錢借款。
但董齊的動作那麽大,誰都曉得他現在的狀況,錢借出去,換一堆黃記股票回來,和廢紙有什麽區别,打水花都聽不見個響動。
朋友不給力,黃先文又把希望放到了銀行頭上,朋友不靠譜,銀行總要靠得住,畢竟黃記可是不少大銀行的重要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