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還沒有跨年的概念,頂多有心思不純潔的小年輕在一整年的年末,和對象撕磨到一塊,盯着牆上的鍾表,隻等午夜淩晨前幾分鍾,熱火朝天的脫幹扒淨,再火急火燎的打一個過年炮。
畢竟這是糙老爺們兒們私下聚到一起時的談資,總是樂于在這種事上一較長短。
左右都是以分鍾爲單位計算的,那些自吹自擂以小時爲單位計算的,不是愣頭青就是不要命。你卻突然冒出一句,老子一弄就是一年,大夥驚爲天人的同時,自己的變态心理大概也滿足了。
展銷會就定在一整年的最後一天,周揚很花了一番心思打扮,到底他也沒找到合适的女伴,不過一想到自己到時候沒機會走紅地毯,有沒有女伴兒影響不大。
他的腿還有些不靈活,走快了稍微有些跛,不得不選擇再坐回輪椅。
司機已經把車子停好,程老二也打扮得跟要娶媳婦一樣,西裝領結紅嘴唇,大背頭梳得像是狗舔過一樣,一點也不見外的說道,“姐夫,我跟你去。”
“不用,你程大導演現在腕兒大,我高攀不起。”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姐夫,我尋思這種晚會都要請幾個明星熱鬧熱鬧,暖暖場子,我現在出場費很貴的,别拿豆包不當幹糧。”程老二爲他的不識擡舉感到傷心,不是他飄了,自從出名之後,他确實成了不少高檔晚宴和慈善酒會的常客,堪稱婦女殺手,電眼小王子。
“我不是主辦方也不是承辦方,更沒有請你出場的預算,而且你是大明星,我是生意人,道不同不相爲謀,我還怕哪個無良狗仔偷拍你的照片把我帶進去,造謠說我跟你有不正當關系呢。”人言可畏衆口铄金,他這些天總算是見識了媒體的可怕。
明星的八卦绯聞本就是媒體盯着的熱點,更不用說像程老二這樣站在風口浪尖上,毀譽參半又帶着神秘色彩的後進明星,内地過來的鄉巴佬、爛片的主演、還有可能是背後有金主力捧的小白臉兒,總之他現在是媒體,尤其是街邊小報的寵兒。
公衆人物的生活軌迹少有能真正成爲隐私的,老百姓覺着神秘,但在狗仔隊眼裏,無異于穿着薄紗的美人兒,循着身上的香味都能看清咯吱窩底下有幾根沒剃幹淨的腋毛。
不知誰挖出了程老二頻繁進出山頂的别墅,媒體嘩然,這一片可是港島最頂尖的富人聚集區。
花邊媒體可能沒有職業操守和道德底線,但求生欲絕對拉滿,知道哪些能報道,哪些是不能沾的,但總有些人爲了奪人眼球,制造噱頭铤而走險。
所以,程老二是被包養的小白臉兒,幾乎已經實錘。
慢慢的,抽繭剝絲竟然真的查到他的頭上來,見了報紙上零星報道的暧昧不清的男男關系,周揚哭笑不得,給董齊和王大狀打過招呼之後,風波才平息了。
饒是如此,他還擔心不已,他雖然不以正人君子道德模範自诩,但也不至于葷腥不忌。
程老二不管,還是像狗皮膏藥似得跟上,反正他也知道,除了他姐夫,别人幾乎不會給他臉色看。
鼎盛金融投資所在的大廈,由于鼎盛金融投資的名聲,也漸漸被圈子裏稱爲鼎盛大廈。
這次周揚舍了血本,把整個十三層和十二層全借出來當做此次展銷會的場地。
十二層是品牌展覽館,隻要報名來參加的企業都能入駐,十三層卻要持請柬才能登上去,也是晚宴酒會舉辦的地方。
車子剛停下,金大中已經貓着腰湊過來給他開門,點頭哈腰道,“周先生。”
周揚笑着點頭,“你怎麽來了?”
金大中搶下詹姆士推過來的輪椅,扶着周揚坐下,這才說道,“我怕這邊的保安太蠢,周先生用起來不稱心,我比較專業一點。”
他以前做的就是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差事,小混混又有幾個能混出名堂的,說起來吓唬人,實際幹的還不是維持秩序,收保護費,再賣些香煙酒水這樣的活計。
有錢人舉辦的酒宴晚會,混混們是沒有膽子收保護費的,但也忙前跑後甘之如饴,誰知道什麽時候入了哪位大佬的眼,随便提拔一下就受用無窮。
周揚不曉得這裏邊的道道,但金大中的确盡心,最起碼他帶過來的不少小弟,周揚都有印象,大都是去過家裏送貨送菜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周揚轉了一圈,挨個笑着點頭示意。
金大中覺得更有面子了,又呵斥着讓手底下的兄弟散出去,擦亮眼睛。
他一出現,就成了人群中的焦點,來參加展銷會的,大多數不認識他是誰,甚至見過董齊和王大狀的都隻是少數,但詹姆士這個鬼佬,他們不陌生。
畢竟上午還親眼看見吳友良鄭重的介紹過,這個鬼佬是鼎盛的執行經理,權利大的很,就連吳友良也要恭恭敬敬的客套着應對。
可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又是什麽來頭?詹姆士都擠不到人家的近身去。
這麽大的動靜,展銷會的主辦方承辦方和有頭有臉的與會方都坐不住了,急匆匆的從樓上下來,等到了大廳,隻能看見一幫兇神惡煞的保镖一樣的壯漢圍在一塊往裏邊走。
吳友良硬着頭皮揮手打招呼,“詹姆士先生,這是哪位貴客到了?”
詹姆士回頭笑笑,又把眼神投向董齊,等董齊點點頭他才停下來和吳友良寒暄,“吳先生誤會,是我幾位上司,我給吳先生引見一下?”
吳友良受寵若驚,激動道,“多謝!”
董齊欠身跟周揚耳語幾句,扯出笑臉迎過來,伸手道,“吳總,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
“不敢不敢,我才是久仰董先生大名,如雷貫耳。”根本不用詹姆士介紹,一瞬間他便猜到了眼前這個中年人是誰,這可是真正站在港島頂尖的幾個富豪之一,有錢有勢的那種。
他的兩隻手覆在董齊的手上,機械的晃着,臉都要笑木了,讓他心頭升起疑惑的是,剛才董齊回頭錯開身子的時候,他好像看到董齊把一個坐着輪椅的送進電梯,董齊對那人的态度,似乎跟自己對董齊的态度很相似。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他爲自己大膽的想法吓了一跳,應該是自己的幻覺,這樣的人物在港島本就鳳毛麟角,又怎麽會出席這種層次的展銷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