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到了深城,她廢寝忘食的工作,一開始還想着證明什麽,但漸漸的,随着财富的增加,社會地位的提高,自己的初衷都忘得差不多一幹二淨。
不太幸福的人生經曆,讓她變得敏感自卑,到了陌生的地方,再也沒有人敢對她指指點點。
日子忙碌起來,她幾乎快忘了以前在京城大雜院時的窩囊日子,這才是她渴望的生活。
以前的鄰居刻薄、尖酸、好八卦,總之是極度的不友好,等她搬進了深城高檔小區的獨棟别墅裏,果然周遭的環境都變了,鄰居們都文質彬彬,迎來送往的朋友都沖她微笑,但她悲哀的發現,這些人哪怕是拿刀子捅她的時候,也會文質彬彬的挂着微笑。
她總算知道了生意人的無奈,也學會了虛僞敷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隻有當獨自面對女兒時,她才想,這樣到底算不算是個好人,如果是,那從前的自己呢?
果然還是她的心腸太軟,她又告誡自己,盧月芳,是生活所迫,不然你哪來的千萬身家?難道是隔壁随的份子?
她受過人的白眼,不想自己的閨女長大後也受這樣的白眼,就算管不了别人腦子裏的想法,但也要能堵住别人的嘴。
見到了周揚,她才越發覺着自己不争氣,眼淚窩子淺,明明之前告誡過自己的。
可他的那一句,在我面前要強給誰看,徹底擊潰了她的驕傲。端着的矜持一下便放下了,整個人也輕松了。
他們倆大概都攢了一堆話想和對方說,可沒等醞釀好情緒,老王就在外面敲門,小聲道,“周先生,已經六點五十分,樓下的晚宴七點開始。”
周揚啞着嗓子向門口嗯了一聲,扭頭朝盧月芳笑笑,“今天你是主角,還沒恭喜你。”
他的确應該恭喜她,越來越有女王範兒了。
“那借你吉言!”她俏皮地吐吐舌頭,說道,“你幫我看下,我補補妝。”
這才是兩人之間恰當的溝通方式,他忽然覺得距離又近了,也有功夫好好欣賞她如何化妝,看她低頭描眉,撅嘴塗唇,側耳抹粉,他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
盧月芳沒用他等多久,三五分鍾的功夫便把工具收回到巴掌大的腕包裏,他覺得不可思議,那麽大點的小包,如何裝下這麽多東西?
難道女人天生就會精打細算?
會議室的門開了,盧月芳推着周揚的輪椅出門,大大方方的跟王大狀老董老許他們打招呼。
相比于盧月芳的坦率,周揚反倒有些拘謹,一直闆着臉。盧月芳瞧出他的局促,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溫聲細語道,“在我面前你還要強給誰看?”
他氣的牙根癢癢,這個娘們兒真的飄了,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扭頭瞪一眼,小心髒卻不争氣的噗通噗通跳個沒完,角度正好,該看的不該看的全瞅了個正着。這麽重要的場合,大概是她親自設計的禮服吧?旗袍剪裁得體,端莊典雅,大方豔麗,可他總覺得料子太少,恨不得領口把臉都蒙上才好。
還有胸口那鼓鼓囊囊的兩大塊,不會是她偷偷縫了海綿進去吧?
看形狀又不太像,他胡思亂想着,随後心裏微酸,他閨女果然是個有福的。
王大狀按了電梯,還沒進去,走廊另一側金大中和三個手下扭着個鬼佬,罵罵咧咧的過來了。
瞧見輪椅後邊的盧月芳,金大中一怔,随即趕快挪開目光,嗓門也放低了,指着鬼佬說,“周先生,這個鬼佬鬼鬼祟祟的,很不對勁兒。”
他說的言之鑿鑿,可周揚卻有些不信,金大中拍着胸脯說道,“周先生,你相信我的眼光,他這樣子絕對不是什麽好人。”
這是他多年的經驗,這樣做賊心虛的舉動怎麽能逃過他的法眼,難道他還不知道自己以前什麽樣?還能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麽貨色?
鬼佬嗚哩哇啦的喊着,語速飛快,表情也很激動,似乎是東歐那邊的小語種。
周揚還是選擇相信金大中這一回,朝柳元使了個眼色,柳元上前去扣住對方的肘關節,一扭,鬼佬痛呼一聲跪倒在地上,緊接着又是一通亂叫。
果然,從鬼佬胸前斜挎着的包裏發現錄音筆,照相機,甚至還有一台小型攝像機。
狗仔隊?
還是私家偵探?
設備很專業,即便是在港島,小型攝像機也是科技含量頂尖的東西,他更有理由懷疑這人有問題。
“周先生,這裏邊有幾張照片。”
周揚接過柳元遞來的照片,臉色很不好看,照片上正是剛才盧月芳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說話的模樣,盡管由于角度問題,風光沒有暴露,但爲什麽把他照出了一副癡漢猥瑣的模樣,雙眼無神,歪着脖子,像極了地主家癱瘓的傻兒子。
“是不是公司的員工?”
王大狀搖頭,鼎盛的幾個鬼佬都是他招進來的,沒道理他不認識。
“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中文,我也不知道你是哪個花邊小報的狗仔,或是哪個權威報紙的記者,你這種行爲違法,而且極不道德。”
對方還裝傻充愣,周揚厭惡的擺擺手,“東西處理掉,人先扔出去。”
他的好心情,都被這個偷拍的毀了。
金大中親自押着這個鬼佬,下了電梯丢到門外,回來時對周揚說,“周先生放心,我已經派人跟着,這個鬼佬是不是受人指使,有沒有别的目的,晚些就知道了。”
周揚點點頭,示意知道了,這才不滿的看了王大狀一眼,進了電梯。
他恨極了港島這些無良的記者狗仔,打着言論和新聞自由的幌子,一點人事都不幹,行的都是造謠、污蔑、抹黑和诋毀。
有了自由的大旗,便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通俗了理解,我隻負責BB,但不對BB的内容承擔任何責任。
從上次黃家父子那件事,他就發現了港島一些媒體人的尿性,難道真的是文人風骨,筆杆子壓不彎?
亦或者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他們大概沒見識過穿釘鞋,還專門使撩陰腳朝褲裆上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