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剛過，京城的明顯比之前熱鬧多了。

開放的步子越來越大，給城市注入了相當的活力，最明顯的就是城鄉之間的人口流動。

偏遠地區的知青陸續回城，還有考過來上學的、進城務工的、往返做小買賣的。

十成裏七成是朝氣昂揚的年輕人，剩下的是對窮苦生活不甘的中年人，他們愣是憑借一股子堅韌不拔的盡頭，立足于城市，橫沖直撞，開辟了一條屬于自己的康莊大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鬥，爾虞我詐是幾千年文明史流傳下來的生存哲學，不甘人後是新社會賦予老百姓對美好生活追求的權利。

不向生活妥協，是底層老百姓最真實的掙紮。

這些天報紙上報道最多的就是陡增的治安案件，打架鬥毆的，偷竊搶劫的，争搶地盤的，甚至有團夥作案專門攔在主幹道上搶奪來往的商販。

阿爺最近也老實了，不敢城裏鄉下兩頭跑，流氓分子可不管你是窮人還是有錢人，蒼蠅從眼前飛過去，都要揪下一隻腿來。

都幹了攔路搶劫的勾當，哪還有一點義氣可言。

黃小華也長在了周家，老範和小五子都朝這一片撒了不少人。

周揚這次沒有埋怨他們大動幹戈，他恍然，進入八三年了，是社會治安最差的年頭。上街遛狗的時候，稍微走得遠點，就能看見成幫結夥的社會閑散人員，叼着煙卷賊眉鼠眼的四處打量。

但是，體育這片，方圓五公裏還安全得很。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流傳一個傳說，不要在這裏紮刺、立棍兒，偏偏有人不信邪，跑到這一片來搗亂，砸街邊的攤位，占大姑娘小媳婦的便宜。

結果還沒走出街口，就受到了教訓，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頓悶棍不說，還進局子蹲了半個月。

隻是老祖宗教給我們的辯證哲學反倒在這些人身上得到發揚，識時務者爲俊傑在不同的情況下，有褒有貶。

有人吃了教訓，知道吃一塹長一智。

偏偏有骨頭硬的，要破罐子破摔不撞南牆不回頭。

人不狠站不穩，出來混，怎麽能沒有骨氣？

于是，不死心的痞子大搖大擺的想來一場王者歸來，結局可想而知，對這些有了案底的死不悔改的，根本不用讓三哥知道，黃小華就全部擺平了。

進城務工的年輕人多，曹安娜挑了不少機靈本分的小夥子大姑娘，今天上門這個小夥子就很得曹安娜的賞識，她忙得走不開的時候，有什麽事，總是讓小夥子來跑腿。

曹安娜這次送來的是對方圓系在内地所有生意的重組整合意見，她和駱秘書留下那些人研究了大半個月，總算有了眉目。

“哥，安娜姐說這隻是初稿，你看看有哪不合适的，再抓緊改。”

周揚接過厚厚一摞子資料，讓對方坐下等着，“華子，給豐收倒點水。對了，豐收早上吃飯沒有，廚房還有包子，你要是餓自己拿去。”

豐收摸摸肚子，腼腆的笑道，“哥你一說，我還真有點餓了。”

“那趕緊滾蛋吧，少不了你吃的。”他喜歡豐收這樣直來直去的脾氣，也可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自從年前的方圓系大查賬，他明顯感覺到大夥對他這個老闆有些懼怕，是不同于之前的那種客套，就連小五子老範和吳正新都有些戰戰兢兢。

闫大強更不用說了，那孫子大年初一來拜年，就差點跪下給他磕頭了。

他氣的要死，手底下這幾個老人，本身問題都不大，沒誰肯爲那仨瓜倆棗丢了臉面，奈何總有親朋故舊不長臉，手腳不幹淨。

總之查出不少小貪，補上了虧空之後周揚也沒往大了追究，隻是别人不這樣看，他的棒子一日沒落下，大夥就跟着睡不上安穩覺。

周揚也懶得去安慰，做他們的心裏工作，權當給他們上上弦，省的一天嘻了馬哈的。

關注點沒放在細枝小節上，以他的精力，要是把關注點放在這些上邊，整個人再劈成八瓣也不夠用。

企業利改稅已經是确定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對内地的生意做一次整合。

尤其是京城東北和魔都這三個重點區域，他的生意大多數是和官方或地方合資，管理界限模糊，剪不斷理還亂，效率低下。

整合清楚了也便于确權，這一整理還真發現不少問題，東北有幾家企業竟然還是軍産。

爲了保證子弟兵的純潔性和戰鬥力，嚴禁經商是大趨勢，這些企業必須要迅速的清理賬目，核算資産規定權屬，不然等将來移交的時候都是麻煩。

大的框架和組織結構也要搭起來，方圓系内部也有管理效率低下的問題，制度僵化。

去年他在港島養病那些日子，内地這邊鬧了不少笑話。

搭好框架，确定好職責權屬，能提高企業效率，甚至決定一個企業的運作模式是否健康，能否走的長遠。

反之，結構混亂，個人能力優秀的員工也隻是無頭蒼蠅。

目前手底下這些企業，最出彩，運行狀況最好的反倒是讓高成梁放手施爲的研究所，周揚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令他欣慰的是，有一件事曹安娜想到他前邊去了，連他一直以來也隻是有這樣一個朦胧的想法，卻不知道怎麽實施。

曹安娜把駱秘書留下的幾個人徹底收編了，又從吳正新那挖了幾個人才，要成立方圓系自己的專業咨詢公司。

新成立的公司主要從事核賬、審計、報稅、培訓等支持性工作，以方圓系爲平台，從京城地區漸漸向全國輻射，随着企業模式的改革，專業管理人才的缺口越來越大，新公司的重要性是顯而易見的。

豐收進來的時候，腮幫子還鼓囊囊的，噎的直翻白眼，連灌了好幾口水錘着胸口總算是順下去了。

“餓死鬼托生的？”周揚氣的發笑。

“吳嬸往我手裏塞，攔都攔不住，怪我喽？”豐收很委屈，攤着手嘟囔着。

周揚道，“人閑屁話多，矯情又啰嗦，說的就是你這樣的。”

豐收嘿嘿笑着撓頭，不對付了。

電話響了，周揚說，“興許是你安娜姐來電話喊你回去，看你吃這麽多，一會忙起來胃疼咋整。”

等他接起電話，卻是港島那邊打過來的，老太太聲音很急，“三娃子，你老姑奶恐怕是不行了，我回不去，我尋思着你得回去一趟。”

“老姑奶？我啥時候多出來一個老姑奶？”周揚一頭霧水。

“年前才聯系起來的，你爺活着的時候最疼你老姑奶，總之你爺都沒多少年了，老一輩的事牽扯不到你們，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你是你爺親孫子，該去看一眼。”

老太太語氣有些失落，她對這個小姑子的感情很複雜，雖然對方沒有落井下石，在最困難的時候踩一腳，但不聞不問，更讓她寒心。

可年紀越來越大，沒幾年好活頭了，閨女姑爺孝順，孫子孫女都長大了，還一個賽一個的有出息，老周家已經今非昔比，有些事她反倒看開了，不想帶着怨念睡過去。

就是将來到下邊遇見老頭子，他也應該贊成自己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