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折辱



仿佛是在一夜之間,南加州影視學院中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有個黃皮膚的小子,寫了一部劇本,而且和當年普蘭達?亨利不同的是,這部劇本完全是他獨立完成,另外,據說,三年級生威廉、柯特等人的創作的,已經被環球影業公司注意到的電影劇本《緻命快槍手》,在創作過程中,也得到了這個少年的大力幫助。據說,在經過他提點、改進後的劇本,學院方面在和環球方面談判的過程中,要價高出了35%。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迪迪就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果然,上課鈴響起,羅森博格臉色烏黑的走進教室,把教材、教具放在講台上,栗色的眸子環視一周,說道:“你們知道,什麽樣的劇本是爛劇本嗎?”

學生們面面相觑,誰也不敢說話,羅森博格的脾氣非常壞,一旦回答問題的時候,不能如他的心意,各種污言穢語層出不窮,與其說是在給孩子們上課,不如說是在課堂上上演校園欺淩事件:“怎麽,沒有人回答?”

“是不是主題不清?邏輯混亂?”

羅森博格在講台前來回踱着步子,臉上的表情不陰不陽,“這當然是不好的,但,不是我要問的問題的答案。艾斯先生?”

迪迪在心底呻吟一聲,就知道這個老家夥會叫自己的名字:“我想,林内特的話不能算錯,”他不等羅森博格臉上譏諷的笑容浮現出來,搶着說道:“但我認爲,最爛的劇本,就是作者本人以爲這是一個好劇本,然後拿出去推銷。”

羅森博格愣住了,他本來以爲,以迪迪的學識,是完全認識不到這一點的,隻要他說出和林内特差不多的答案,就當衆把他噴成一條狗!但不料對方的回答,将他要噴薄欲出的髒話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了!真是活見鬼,面對迪迪的時候,就沒有一次能夠順利占據上風的!

羅森博格眼珠一轉,生硬的改變了話題:“聽說過學院要舉行戲劇節的事情了嗎?有沒有想過,創作一部可以用來在舞台上表演的劇本?”

“實際上,先生,我正在寫。”

教室中一陣騷動,衆人齊齊轉身看過來,“你正在寫?”羅森博格雙臂環抱,饒有興緻的望着他:“能透露一下題材嗎?哦,順便說一句,我本人也在創作一部戲劇類劇本,是要用于此次戲劇節的演出的。”

“悲劇類。”迪迪言簡意赅的說道。

“悲劇……類?”羅森博格眉梢一揚,栗色的眸子中滿是驚駭,悲劇是戲劇體裁中最常見的一種,也是最難把握的一種,和正劇、荒誕劇、音樂劇、喜劇比較起來,沖突更加強烈、人物矛盾更加突出,對于家國情懷,挖掘得更加深入,正如拿破侖所說,要有‘鼓勵人之精神、高尚人之性質’的作用。這是連自己都不敢涉足的領域,他怎麽能?怎麽敢?怎麽可以寫悲劇?

轉念一想,羅森博格輕笑起來:“艾斯先生,你的悲劇,不會是喜劇演出,結果卻沒有人發笑的那種悲劇吧?”

教室中根本沒有他希冀的哄笑聲,同學們反而認真的看向迪迪,在期待他的回答,而迪迪也沒有讓同學失望:“你是說,就如《埃裏克?車奇》一樣的?哦哦哦,我還記得裏面的台詞:‘夥計,你的女朋友不會和他的未婚夫分手,你何不放下,直接去搞基?’”

《埃裏克?車奇》是一部喜劇作品,羅森博格并不是唯一的作者,卻是主筆,就如同《緻命快槍手》之于威廉一樣,上映之後,招緻罵聲一片,一個最具代表性的劇評是:‘我失去了110分鍾的生命!’

這一次,哄堂大笑如春雷般炸響,甚至有口哨聲、掌聲、喝彩聲夾雜其中,羅森博格羞窘難言,看他那副模樣,幾乎要哭出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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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起,羅森博格黑着臉,胡亂把教材和教具在腋下一夾,二話不說,沖出教室去了。

學生們同樣收拾自己的東西,魚貫而出,迪迪和邁克并肩而行,“真解氣!”邁克笑呵呵的說道:“迪迪,你是怎麽想到用《埃裏克?車奇》來反擊的?看看羅森博格的臉色,簡直和下水道的井蓋一個顔色了。老天,我真怕他打你來着。”

“不會的,”迪迪聳聳肩,笑道:“在課堂上的辯論也還罷了,一旦動手,你真以爲校董會能饒了他?到時候,不要說他謀求院系主管的願望落空,還要大大的吃一場官司!”

邁克嘿嘿一笑,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好樣的!”

兩個人走出教室,行不數步,迎面有三兩個人走了過來,爲首的赫然正是威廉,“迪迪?有時間嗎?”

“有事?”

“有事。”威廉說道:“關于《緻命快槍手》的劇本,已經完稿了,想請你再看一看。另外,還有一件事,是戲劇節的事情。”

迪迪一愣:“這麽快就完稿了?”

“别忘了,我們是四個人呢,哦,給你介紹一下,柯特,你認識的,這是桃樂絲、這是多米尼克,你叫他麥克就好。這是迪迪。”

桃樂絲中等身高,是個典型的美國女孩兒,身體略顯肥胖,臉上有一大片的雀斑,透過低領蝙蝠衫的開叉,可以清晰的看見在胸骨、鎖骨等處,有着明顯的色斑。雖然生的不是很漂亮,笑容卻非常燦爛,帶着好奇的眸子向他打量着。

麥克是個大塊頭,非常健壯,按照體積來說,能容納兩個迪迪,伸出手分别和麥克、桃樂絲握握。“我要去食堂,咱們一邊走一邊說?”

威廉幾個當然沒有異議,威廉更是把他的書包拿過去,遞過來一卷文件,打開來看,正是《緻命快槍手》的劇本,迪迪一路走,一路翻看着,百餘米的路程一晃就到,進到食堂大廳,衆人排在隊尾,迪迪說道:“女主心理活動的刻畫太多了,這是一部西部片,主要賣點有兩個,一個是以手槍決鬥的場面,一個是女主人公火辣的身材。其餘的意識流之類的東西不是不能有,但要盡量減少……”

“我不同意。”說話的是麥克:“我認爲你的将主人公改爲女性角色的思路很好,但對于女主角的經曆的挖掘,應該是不弱于主線的。”

“當然、當然,”迪迪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這是你們的劇本,我隻是提供我的意見而已。”

柯特撞了麥克一下,笑着說道:“還有什麽嗎?”

“就是這樣了,其他的都很好。”迪迪把劇本還給威廉,笑着轉過身去;威廉等人一看就知道,意見不被采納,迪迪很有些不高興了。但這種事又不好解釋,畢竟,麥克也是四個編劇之一啊,他的意見和迪迪的意見孰輕孰重,他還是很能分得清的。這樣想着,又問道:“戲劇節的事情,你聽說了?”

“是啊,怎麽,你們四個人又要聯合創作?”

“恐怕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我聽格蘭特太太說過,和環球的談判已經進入到了最後階段,未來幾個月,可能就會安排包括預算在内的很多事,一旦影片開拍,我們就要進組了。”

美國的電影工業已經很成熟了,其中有一項,就是要有編劇跟組拍攝,這是爲了在拍攝過程中,随時出現導演、制片人、某大牌明星對裏面的台詞和故事脈絡不滿意的情況,編劇都要随時改寫。威廉這樣的新鮮人,根本沒有絲毫的自主權,完全就是被當做小工使用的。

迪迪笑着點點頭:“我得說,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是啊,确實是個麻煩。”威廉附和着說道:“你呢?有沒有可以在戲劇節演出的劇本?”

迪迪跟着隊伍一點點向前挪動,心不在焉的說道:“我正在寫。”

“又一部?什麽題材的?”

“悲劇。”

“哇哦!”麥克怪叫一聲:“怎麽,悲劇題材?喂,你們聽見了嗎?這裏有一個黃皮膚的大衛,要挑戰歌利亞呢!”

迪迪回頭白了他一眼,道:“你可以更大聲一點的,外面7—11便利店裏面的人還沒聽見呢。”

食堂中一陣哄笑,麥克的臉上一團怒色,顯然沒有想到,這個瘦弱的黃皮猴子居然敢當衆頂撞自己?正待上前,柯特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他:“麥克,你幹什麽?”

麥克悻悻然的哼了一聲:“很好嘛,悲劇題材,到時候,我是一定要到現場來看一看的。嘿嘿,看你能寫出什麽來?”

迪迪報之哂笑:“到現場來看,當然是可以,但說實話,以你的智商,我很擔心你能不能看懂。”

“你這個該死的!”麥克要是還能忍得住怒氣,就不是人了!咆哮一聲,就要沖上,邁克、威廉、柯特幾個人哪能眼睜睜的看着兩個人打起來?拼命的抱住他粗大的腰肢,威廉更是給他來了個橄榄球的擒抱動作,把他幹淨利落的放翻在地,吓得食堂中一片驚呼。

“漂亮!”迪迪笑着,大聲怪叫:“Dead Ball!”(注1)

注1:Dead Ball,直譯爲死球,橄榄球用語,這裏是針對威廉的擒抱動作而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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