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遜等人拿着合同,心滿意足的走了,米拉看看外面已經黑透了的天色,問道:“迪迪,你還打算……?”
“不,當然不是。”迪迪說道:“約翰遜他們,和安德魯公司那邊,完全是兩回事。至于合同,隻要我不主動提起,就當沒有這件事。”
“可是,爲什麽?約翰遜他們的條件你真的同意了?這對于咱們來說,絕對是不能接受的!”
迪迪笑道:“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便如同這一次,我和約翰遜先生那邊,都是各取所需,不過一方滿意,一方失落一點而已。但既然簽署了合同,就要按照合同來辦事——除非對方和安德魯公司一樣,做出什麽下三濫的行徑來。”
米拉點點頭,她知道迪迪的話有道理,但心中怎麽也不服氣,和迪迪在一起工作的時間久了,對這個少年的才華,真的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不但是電影拍攝和制作,還有他在寫作上的天分,更是令人咋舌,久而久之,也養成了她的嬌驕之氣,隻認爲憑迪迪的作品,肯賣給你們,就已經是你們的福氣,現在居然還敢讨價還價的?“但,咱們真的是虧了很多啊?”
迪迪和邁克同時一愣,随即大笑起來:“放心吧,虧本也隻是一時的,往後,有的是約翰遜他們過來求着咱們的時候!”
說笑一會兒,迪迪和米拉走出宿舍,眼下天已經黑了,不好讓女孩兒自己回家,身爲男人,自然要有點騎士精神,護送她回去,這是最起碼的。
路上的燈光柔和的灑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米拉走在他身邊,一邊走,一邊低頭看着他的手,真的很想挽上去,但若是那樣的話,會不會讓他認爲自己不矜持?那,若是裝作無意中碰到呢?女孩兒心中這樣想着,腳下加快幾步,和他走了個肩并肩,同時伸出右手,翹起小指,蹭向他的尾指。一次、兩次、三次,米拉心中大樂!
迪迪根本沒注意,隻當是偶然的碰觸,随意的把右手揣進口袋中,米拉一呆的功夫,就見他……他居然把手給藏起來了?“喂,你怎麽回事?”
迪迪給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怎麽了?什麽事?”
米拉也是一時情緒激動,這會兒反應過來,哪敢吐露女兒心聲?幸虧是晚上,他看不見自己紅得如同蠟燭般的臉蛋,勉強可以遮羞:“你……,你沒事吧?”
“我當然沒事,你沒事吧?剛才喊什麽?”
“呃,我是想到了一件事……”米拉支支吾吾,同時飛快的開動腦筋,想解開眼下的窘境,心中暗暗念道:别問、别追問,千萬别追問!
“想到了什麽事?”
“沒什麽,和你無關,你别問了。”米拉匆匆答說,大步向前,趁他沒注意,在豎起了兩支大拇指:米拉,幹得漂亮!
迪迪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也根本沒有想太多,追上幾步,說道:“明天我要去酒店,和海倫簽約,你就不要過去了。”
米拉想到他說的,自己演技很爛這件事,嬌羞的啐了他一口:“不去就不去,好稀罕嗎?”說完才發覺,這句話簡直像愛人間的撒嬌,用在自己和迪迪之間,未免太逾越了:“呃,我是說,你一個人去?要不要和那個律師一起去?”
“當然不行,這一次的簽約,本來就是臨發動前的最後一次見面,除了簽約,還有一些情況要向對方打探的。有了律師在場,對方怎麽肯放松精神,吐露實情?”
“什麽發動?你想怎麽個發動法?”
“眼下我也還沒有想好,但用不到多久就能有全盤的計劃出爐了。哦,順便說一聲,你做好準備,未來的某一天,你可能要到紐約一趟。”
“和你一起嗎?”
“我可能不會去,……”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米拉就不幹了:“這叫什麽話?你怎麽能不去呢?”
迪迪笑道:“别忘了,針對安德魯公司的侵權行爲要鬧大,鬧上法庭,讓他們又丢臉又破财,那麽咱們這邊必須得有一個人出面才行——你想想,艾斯影業,現在隻有咱們兩個人,可不就是兩口子壓死奶娃兒,不是你,就是我喽!”
米拉給他層出不窮的隽語逗得噗嗤一笑:“那,爲什麽不是你?”
“你沒聽見約翰遜說的?未來一段時間裏,我要爲電影發行的事情,和很多人展開會晤,哪裏還有時間忙這種事?”
“那我呢?我就很閑嗎?”
“你别擔心,咱們不是已經雇傭了律師了嗎?你隻要在最初期的時候,在法庭内外露面幾次,更主要的是,要在記者們面前,控訴安德魯公司的這種無恥行徑,首先在輿論上,壓倒對方!等這最初的風波過去,由律師代理咱們出庭就可以了。”說着話,迪迪一招手,叫過來一輛出租車,掏出一張20美金的紙币,塞到米拉手中,送她上了車,又留心記下了出租車的牌照,這才施施然的轉身回去了。
****************************************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迪迪就來到了海倫和NG兩個人下榻的酒店,孤身一人,進門之前,他對着如鏡子般明亮的電梯内壁,端詳了自己好半天,才走出電梯,敲響了海倫的房門。
房間門立刻就被打開了,看見的卻是海倫的背影:“我很快就好,先進來吧。NG馬上就到了。”
若是在兩個非常熟悉,關系非常近的人來說,海倫敞開自己的房間,完全不設防的任由對方進入,自然是很親密的表現;但以上的情況,根本不适用于現在的兩個人,反倒讓人升起一種‘對方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也絲毫不擔心你會做出什麽來的’感覺。
迪迪英俊而讨喜的臉蛋上飛快的閃過一絲怒意,但随即知道,這是海倫有意爲之的,就是要在談判的開始,以這種極具表征意義的身體語言,來給自己制造壓力!但沒關系,用不到幾天,就能當着無數人的面,狠狠的給安德魯公司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跟在海倫的身後走進房間,還不等他坐下,房門再度被人敲響,是NG來了。
和海倫相比,NG對公司的舉動十二萬分的不以爲然,戴維這是純粹的在欺負人了,先是誘騙對方,簽下了傾向性盡數歸于己方的合同,不但攫取了巨大的利益,更以合同來要挾對方,進而要侵占他的名譽?NG扪心自問,若是換了自己是艾斯先生,一定要讓安德魯公司吃不了兜着走!
但自己身爲安德魯公司的一員,因爲天然的立場,這些話也就不必提了:“早,迪迪。”
“早,NG。”
“那麽,艾斯先生,您考慮得怎麽樣了?”海倫知道NG的心思,害怕他說出什麽不應該說的話來,根本不容他開口,搶着說道。
“我認爲,40萬美金,根本不足以讓我放棄……《麥克白》的署名權。”
海倫嬌媚的一笑,眸子中卻沒有半點笑意,反而森寒有若冰雪一般:“艾斯先生,請你相信我,這樣的一筆錢,已經是我和修伊特先生在董事會上竭力爲你争取到的最高額度了。”
迪迪哼了一聲,對她的話,他真是連一個标點符号都不信!“迪迪,我知道,讓你讓出署名權,對你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傷害,這樣的傷害,用錢是根本彌補不來的。”
““NG?”
“哦,得了吧!海倫!”NG冷漠的白了海倫一眼,眼神中一片憎惡!
海倫不敢怠慢,拉着NG走進卧室,“NG,你幹什麽?”
“你問我幹什麽?見鬼!”NG終于忍不住了,和她大吼起來:“海倫,我可從來不知道,你居然是這麽的一個……”
“一個什麽?一條母狗嗎?”
NG冷笑一聲,沒有接她的話頭,這種事,對方已經自承了,自己若是還步步緊逼的話,就有些失了風度了;但另外一些事,卻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海倫,我在安德魯公司很多年了,做商業的,爲公司的利益,與對手做無休止的糾纏、争鬥、唇槍舌劍的彼此往來,這都是很普遍的存在,但一些心靈的堅守、人格的底線卻不能丢!”
“哦,天啊!我倒不知道,原來在安德魯公司,還有一個聖人!這就是你想說的嗎?聖?NG先生?”
“海倫,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會阻攔你……,等回到紐約之後,我會辭職。”
海倫一愣,嬌媚的臉蛋上,譏諷的意味更濃了:“我還當你真的是聖人呢!哼!若是你現在出面阻止這件事,我還有幾分佩服你哩!現在看來,你不但不是聖人,還是個懦夫!”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重重的砸在NG心頭,他臉色蒼白的退後幾步,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海倫眼神中有幾分歉意,似乎也覺得,自己的這些話,未免傷人太重了,卻終于沒有開口,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