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悅來客棧之中,明黃色的燈光下,十餘張桌子,坐滿了客人,顯得十分熱鬧。
不過其中有一張桌子,較之其他客人,無疑有些突兀。木桌上居然隻坐了一個清瘦的老頭,并且桌子上空蕩蕩的,讓其多了幾分寂寥之意。
莊福山感受着周圍,不時投來的異樣目光,雖然心中不太舒服,不過臉上卻透着幾分期待。
雖然他也知道,那個七八歲的孩子,不可能做出什麽好吃的東西,可是幾十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特意的做飯給自己吃,這不禁讓其老懷欣慰。
心中想着,哪怕是江甯做出的飯菜再怎麽難吃,自己也要将其吃完,可千萬别寒了這孩子的一片心意才好。
“菜來咧!”店夥計從後門,雙手托着個托盤,快步來到了莊福山的跟前,麻利的将四盤菜肴擺上了桌,同時口中啧啧稱奇道:“您老的孫子可真是厲害,小小年紀居然還會做菜,我們店裏的大廚對他都是贊不絕口咧!”
莊福山聞言,心中一動:“那他怎麽還不回來?”
店夥計見老人有些擔心的模樣,連忙回道:“您那孫兒說要做鼈湯,給您老好好的補補身子,還在後院忙活着咧。老爺子您可真有福啊!”
得到了夥計的回答,莊福山這才松了口氣,隻是卻沒有動筷子,仍是靜靜的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悅來客棧後院的側房之中。
江甯坐在一個小凳子上,兩手托腮的望着爐子上,冒着熱氣的小鍋。
“這東西煮這麽久,真的不會爛掉嗎?”
江甯身旁,一個滿臉絡腮胡子,腰上系着圍裙的胖漢,同樣盯着爐子,有些疑惑的說道。
他是悅來客棧的廚子,人稱王胖子。起初見一個孩子進了後廚,原本以爲是哪家亂跑的娃娃,就想将其送出去。隻不過卻見這孩子,說什麽要給自己的爺爺燒菜吃。
王胖子當然不信,自己在十幾歲的時候,還在幫師傅洗菜呢,到了二十多歲才混成了一名合格的切墩。就這麽一個比竈台高不了多少的孩子,居然跟自己說要做菜,這不是瞎胡鬧嗎!
正當其忍不住要趕人的時候,店夥計卻提着一個老鼈趕了過來,并要交給那娃娃。
王胖子當時立馬制止了下來,這東西可不是鬧着玩的,說不好連手指都能給咬掉!這夥計也真是的,這不是在坑孩子嗎!
隻不過自己的一片好心,竟然被那孩子當成了驢肝肺,最終氣不過的将老鼈交給了孩子。卻見那孩子直接将老鼈放入盆中,并直接向盆中倒入了半壺開水,接下來便蹲在一邊等待了起來。
出于好奇,王胖子在一邊燒着菜的同時,也主意起了那個孩子。
就見他直接将老鼈,被燙起的一層皮揭掉之後,用刀麻溜的給鼈放血,并取出了内髒。自己像個小大人一般,将店夥計準備的一小包東西連着老鼈,放入了爐子上的小鍋裏煮了起來。
這還沒完,那孩子居然又借着廚房裏的食材,燒了四個小菜,王胖子雖然沒嘗,不過根據多年的做菜經驗,那味道指定是不會錯的,這孩子居然還是個廚藝高手!
“煮爛點,湯才會更香濃,現在也該差不多了。”江甯站了起來,卻見一邊的王胖子已經拿出了一個大碗,不禁對其笑了笑,以示謝意。
盛好了鼈湯,江甯立刻端着燙手的大碗,向着客棧的大廳走去,而其并沒有注意到,廚房中的王胖子,嘗了口鍋裏剩餘的鼈湯,一臉沉醉的模樣。
“爺爺,這菜不合您老的胃口麽?”
江甯端着大碗,快步的來到大堂,隻是看了一眼桌上絲毫未動的菜肴,不禁爲之一愣。
“你這孩子辛苦了這麽久,爺爺怎麽能先吃呢,來,快坐下。”莊福山立刻一臉笑意的招手,示意其坐下,而後對着大堂裏,忙前忙後的店夥計吩咐道:“夥計,給老頭子來二斤好酒!”
“二斤好酒來咧!”店夥計立刻像一陣風一樣,從櫃台取了壺酒,邊走邊叫道:“客官,這是我們店裏最好的清泉酒,您請慢用。”
“爺爺,您年歲大了,這酒可不能多喝!”江甯聞言,立刻勸解了起來。
“沒事,爺爺的酒量可大這呢,何況今天高興,怎麽也該多喝兩杯!”莊福山滿意的看了看江甯。
而原本他心中還對江甯模樣邋遢,渾身髒兮兮的有些芥蒂。此時也轉變成了,這本就是小孩子該有的天真淳樸的象征。
“滋溜溜……”
江甯見莊福山一臉堅持的模樣,無奈之下,隻能乖巧的爲其杯中倒滿了酒水。
筷子夾起了一塊魚肉放入口中,莊福山頓時滿意的點了點頭,跟着喝了一口江甯爲其滿上的一口酒。
“爺爺,這菜都涼了,您吃點熱乎的吧!”江甯見其它的菜,都沒了熱氣,頓時用筷子夾了一條鼈腿,放入了老人的碗中。
“恩,好好好!你這孩子也快吃呀。”莊福山吃了口鼈腿,不禁目光一變。這東西自己還從未吃過,沒想到味道這麽好!
表皮細滑爽口,肉質松軟清香,簡直就是一道極品美味啊!隻是這麽好吃的東西,真的是一個隻有七八歲的孩子,可以做出來的嗎?
想到這裏,莊福山不禁盯着江甯,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江甯被其盯得渾身一冷,還在夾菜的手,不禁有些僵直了起來。
該死!難道是因爲自己表現的有些太過了?這家夥不會把自己當做妖怪了吧?正當江甯猶豫着,要不要跑路的時候,對面的莊福山卻率先開口了。
“天才!這一定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啊!”莊福山突然拿起了酒杯,在将其一飲而盡之後,口中激動的道。
同時,莊福山看着江甯也越發順眼了起來。老天待我不薄,讓老頭子我有生之年,還能遇見這麽聰慧的孩子,這要是将其舉薦給本齋長老,那這孩子豈不是要一飛沖天啦!
想到這裏,莊福山不禁再次将江甯爲自己滿上的一杯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