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野城的夜晚很熱鬧,甚至看起來比白天更加喧嚣一些,因爲這座城池在妖族中的特殊地位,導緻了人們覺得這裏有着某種程度的神聖感覺,所以在白天的時候,沒有人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不是沒有人敢,而是沒有人願意,無論是駐紮在這裏的妖族,還是那些已經和妖族混雜生活習慣的人族,都不願意去破壞這座城池的神聖感。因爲這裏的主人,依然是在長空界負有盛名的妖王令狐彥。
可當夜幕來臨的時候,人們便開始活躍起來,那些白日間很少出來,甚至從不出現的家夥們,統統都會出現在城中的各個酒館之内,當那些家夥出現之後,殷飛才突然發現,原來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冬野城,高手們總是在晚上才出現的。
冬野城的高手們總共分爲三種,一種是高大威猛型号的,通常都是些老虎、豹子或者大象水牛之類的妖怪,這種妖怪雖然做事也都規矩的很,但舉手投足間卻帶着揮灑不盡、同時也更改不掉的豪氣,坐在店鋪裏面吃喝也都是大碗對大碗,嘶吼對嚎叫,就差在前額寫上我是爺三個字了。
第二種則是嬌柔俊俏型的,模闆可以參考令狐彥,主要族類自然是狐仙或者小鳥小獸,當然檔次和氣質完全不能和令狐彥相比,但這并不妨礙他們自覺在城中高人一等的感覺,因爲他們的造型和風格,無一不在模仿本城的傳奇城主,以至于當他們看到那些五大三粗的妖族時,都會很默契的選擇離開,或者說叫做不屑與之爲伍。
當然,威猛的妖怪們也是很看不起他們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妖怪們也不外如是,該争的總是要争一下。
至于第三種,就是那些依附這裏的妖修和邪修了,這幫人通常都是比較低調的,或許是知道自己的人族身份不受待見,所以無論說話做事都很隐秘,當然這并不妨礙他們在外敵入侵的時候加入守城,對于冬野城的忠誠度,他們比起純粹的妖族絲毫不差,因爲這裏同樣也是他們的家園,需要所有人去共同保衛的家園。
而現在殷飛就坐在某間酒鋪當中的一個桌位上,東西南三家分别坐着一個虎妖,一個兔妖,還有一個妖修,四個人正在進行着一種非常有益身心的活動,打麻将。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本來他和令狐彥好端端的正在逛街,忽然那位大爺提出要去某個神秘之所看一看,在安全沒能确定之前,暫時還不能帶着殷飛同往,所以殷大官人便被安排在了某個酒鋪裏面喝悶酒。
再後來,三缺一的某個麻将桌位,便直接把他拉上了桌子,本着閑着也是閑着的心态,殷大官人玩了個不亦樂乎。
這種麻将打的也很規矩,絕對不能使用法力什麽的改牌局,隻能是運氣加打牌技巧,否則誰的法力和修爲越高,誰就是百分之百的赢家,這牌玩着也就沒什麽意思了,說白了就是用法力搶錢而已。
具體怎麽玩殷飛倒是無所謂,因爲哪怕是用法力作弊的話,他歸元期頂峰的修爲,也可以穩穩當當的赢下酒鋪裏面所有的人,别人無論用什麽作弊手段,都無法逃過他的眼睛,他甚至可以讓其他人的方法全部失效。既然大家都是正正經經的打牌,那他也樂于奉陪,反正牌面都不大,輸赢也沒幾個錢,對他這種身家的人來說就是抱着金山扔銅錢而已,純屬就是一種窮極無聊的娛樂生活。
轉眼間幾圈兒過去,殷飛以自己精湛的技術赢了個缽滿盆滿,那位虎妖輸的臉都青了,兔妖那通紅的眼珠子,讓人看不出是本來的顔色,還是輸錢輸的,隻有那個妖修看起來還算正常,因爲他多少還赢過幾局,損失不算很大。
“直娘賊的,今天這牌輸的稀奇!”那虎妖一拍桌子指着殷飛道:“你這小白臉莫不是耍詐?”
“小白臉?”殷飛一時沒反應過來,因爲還是頭一次有人用這麽肉頭兒的稱呼叫他,往常跟令狐彥走在一起,大姑娘小媳婦兒們從來懶得看他一眼,所以小白臉這個稱呼對他來說陌生得很,以至于他一度以爲是在喊那個兔妖,隻不過那兔妖似乎輸的更慘。直到看那虎妖滿臉怒氣的瞪着自己,他才确定對方的目标的确是他,微笑道:“本座乃是歸元期頂峰修爲,真要是圖幾個錢的話,找個沒人的小巷子洗了你們豈不更好,或者直接控制你們神識,讓你們乖乖把錢給我,何必坐在牌桌上費這個勁呢,幾圈兒下來也沒賺多少,你們說是也不是?”
“歸元期頂峰?”那虎妖難以置信的看了殷飛一眼,正要說什麽時,面前突然傳來一陣威勢極大的壓力,将他牢牢的撞回了座位,再看兔妖和那個妖修的臉色也不大好,這才明白面前的小白臉似乎沒開玩笑,這是個修爲極高的大修士、大前輩,趕忙磕磕巴巴的說道:“前,前輩,晚輩實在是不知情,還請,請您老人家不要見怪。”
殷飛點點頭道:“無所謂,不知者不怪,而且這隻是打牌嘛,随便玩玩而已,我也不賺你們的錢,到最後全清空返還便是,就當是你們三個陪我打發一下時間。”
那三位一起說道:“晚輩榮幸之至!”
不榮幸還能怎麽辦?殷飛擺明了是個比他們強大太多的家夥,隻不過這種家夥通常都出現在豪華酒樓和賭場之内,根本不會出現在一個尋常的小酒鋪子裏打麻将。但人家現在已經來了,而且之前在那裏好端端的自己喝着酒,還是他們硬把人家拽過來一起玩的,現在想不玩肯定是不行了。
好在這位大前輩已經說了,赢多少錢最後全部清空返還,看這位爺肯定也不是什麽缺錢的主兒,就按他自己說的,真缺錢的出去劫一票方便得多,所以應該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頭爽約,隻能盼着人家不會跟他們這種小修士耍賴吧。
好在令狐彥沒過多會兒就回來了,見殷飛正在和人家打麻将,便悄悄地走了過去,捅了捅他的胳膊,輕輕說道:“走吧,我們一起過去,我已經去看過了,應該沒有問題。”
殷飛點點頭道:“行,我把這局打完就走。”
“沒事兒,前輩您要是忙的話,晚輩等絕對不敢多留,您請自便就是。”那虎妖這會兒又輸了不少,滿心盼着這位前輩趕緊走人,這時候好不容易來了救星,哪裏還敢留着殷飛,滿臉誠懇地說道:“晚輩等人有眼不識真人,怠慢之處還請海涵,前輩盡管離去便是。”
“瞧你們這點兒出息,說了不要你們的錢了,還這麽怕我幹嗎?是不是我在這裏,讓你們一點好處都赢不到了?”殷飛也知道這三個家夥怎麽想的,自己雖然不要他們的錢,但他們同樣也不能赢别人的錢,整個晚上差不多都在這裏耽誤掉了,便也懶得再玩下去,笑道:“我那份錢留下了,等會兒你們三個分了,再找個肥羊看手氣吧,不過招子可得放亮一些,别再找到一個我這種的,要知道我這種修爲的人,脾氣可沒幾個像我一樣好的,說不定赢了錢還得讓你們欠上一筆債務。”
“前輩說的是!”那虎妖見殷飛果然兌現了諾言,還把自己的那份錢留了下來,頓時欣喜若狂,至少他們這段時間的牌不是白打了,三個人一分,每人都能賺到一小筆錢,平時若是一直赢,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數字。見殷飛要從酒鋪離開,三人趕忙都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将他和令狐彥送了出去,這才急匆匆的跑回桌上分錢。
走出酒鋪大門,殷飛這才問令狐彥道:“到底是什麽地方,竟然還搞得挺神秘的,現在沒有危險了?”
“是個墳場,我的肉身應該就在那下面,我之前就是去看還有沒有人看守,現在似乎已經沒有問題了,不過我一個人還辦不了這事,得你陪我一起去才行。”令狐彥指了指遠處的方向,笑道:“等會兒把修爲壓到最低,不要被人家發現,那可不是妖族的地盤,而是人族的轄區,這裏的人族和妖族可不像下面那般能夠和睦相處,彼此之間戰争很常見的。”
“無所謂,不管是什麽族類,隻要人多了總會有争端,好一些的就像萬壽界那裏,隻有一些内部可以解決的小矛盾,但大多數人通常還都是訴諸于戰争。”殷飛說完這番話之後,很期待的看了看令狐彥,問道:“你覺不覺得我最近說話越來越有哲理了?就比如剛才這番話?”
“毛病還不少,不就是看進去幾本書了。”令狐彥小腿一拐,踢了殷飛一腳,笑罵道:“少說這些沒用的,等會兒留神些别被人家發現才好,等事情都辦完了,我再好好誇獎誇獎你。”
令狐彥所說的墓地并不太近,至少他們在離開了妖族地盤,前方人族修士的轄區之後,兩人還是走了很長一段路的,盡管這有壓制修爲,導緻速度變慢的原因,但還是說明人族修士們把令狐大爺的肉身看得很重要,至少當初是很重要的。
至于現在,隻看這片墓地連個看守都沒有的寥落景象,就知道兩千年時間一過,大夥兒已經沒人太在乎這些事情了,當年那個叱咤風雲的狐妖,怕是早已被大多數人遺忘了。
殷飛看着這片明顯規模不小的墓地,不知爲何有一種非常悲涼的感覺,在裏面走了幾圈之後問道:“令狐,這墓地以前是做什麽用的?”
“應該都是當年那場大戰的死者,我的肉身估計是被他們拖過來的,怕我再找到肉身恢複修爲,不過後來估計時間太長,他們都以爲我早已經死了,所以這片墓地也就沒有人再看守了。”令狐彥說罷,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明顯要比其他地方大的土包笑道:“那裏埋葬的就是我,周圍有一些法陣,不過看起來并不太厲害,應該可以輕松解決掉。”
“好,那我們過去看看,外面的法陣交給我,你自己進去就行。”殷飛說罷,悄無聲息的走到了那處大土包前面,研究起埋在周圍的法陣來。
和令狐彥說的一樣,這裏周圍的法陣并不是什麽太高級的貨色,估計也是當初有不少高手在此地駐守,法陣不過是最後一道屏障而已,所以也沒有設置的太過厲害,如今時間過去兩千年,高手們全都離開了,這些法陣基本上也就成爲了雞肋一般的東西,動作拆除十分簡單,隻要别給玩爆了就行。
以殷飛的技術水平,想要對付幾個小法陣太簡單了,令狐彥還在觀察地形的時候,他就已經給拆的七七八八,這會兒正在小心翼翼的應付着一條不太明顯的細線,這條線其實并沒有什麽能力,之所以要弄掉它,是因爲這條線帶有警報裝置,天知道這警報究竟通向哪裏,還是先把它弄失效了比較好。
将地上的線剪除掉,令狐彥正巧也觀察地形回來了,殷飛指了指自己的傑作,笑道:“法陣都已經清楚掉了,接下來我們怎麽辦?開始挖土嗎?”
“土不用挖,讓它們自己長出來就行,主要是下面的東西,我之前觀察到,似乎我的肉身上還封着什麽東西,怕是不那麽好解決的。”令狐彥說罷,也沒等殷飛發問,右手朝着土包的方向平平一推,之後又輕輕一擡,之前還密不透風的土壤突然向左右兩邊分開,慢慢堆積開來。
而那個被土壤密封的長方形地段,也慢慢地露出空當來,令狐彥指了指下面的一片漆黑道:“走吧,我的肉身就在這下面,留下個什麽東西望風,你跟我一起下去吧。”說罷便跳了下去。
殷飛從身上摸出個老鼠模樣的法器,放在路旁的一棵樹上,忙也跟着跳下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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