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生死之間
“……我能求師伯一件事情麽?”
戒律堂中,陳青戒紅腫着眼睛開口向王坤問着,一旁,王坤幾人以一種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不打算聽他說下去。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即便是我如何解釋也不會有人相信……但我并非是奸細,敖馨也非是敵人,這個……是真的,至于我說我不想死,是因爲我想死在諸位手中,所以我說我不怕死……也是真的。”
王坤聞言,随後怒哼一聲:“呵,不想死?”他盯着陳青戒的眼睛道:“做這樣的事情,你說不想便能不死,那我青雲門的威嚴,也太廉價了些!”
陳青戒語氣淡然而堅定,讓人聽上去他是在很認真的在說這件事情,沒有勉強,沒有埋怨,沒有委屈之類的情緒。
說話的時候他身上兀然湧現出一種讓人難以言明的氣質,配上那單薄的身型,還有方才說話時的語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犯了錯,但又不想承認的倔強孩子。
這番話說出口,周圍的人近皆都是愣了半晌。
王坤聞言盯着陳青戒的眼睛道:“大丈夫行于世,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敢作敢爲,也敢擔當。”
轉過身來長歎一口氣道:“此事無須你再辯解,但…但你師父于青雲門有大功德,已是死罪可免,但你終究還是有錯在身,今我便做主,廢你修爲,将你逐出青雲門!”
今日這事變動太大,即便是到了如今諸峰長老也都有些緩不過神,但如今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或許王坤這種做法也算是法外開恩了。
這……也算是給了上官子菁一個交代。
“今日之事,實乃我青雲門曆年來最惡劣之事,師伯如此判,如何儆效尤!如何服弟子!”說着啪的一聲,猛然跪在地上,恨恨的看着陳青戒,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話說的慷慨将,若無那句“如何儆效尤”的誅心之言,衆人大抵也都會信上兩分。
但于輕笃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在坐都是活了近千年的人精,心無不明白,當年他與上官子菁差不多時間入門,他不知緣由,便以爲主峰峰主偏袒上官子菁,這才叫她做了峰主。
這些年來他明裏暗裏針對搖光峰,上官子菁一人時尚且如此,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怎會輕易放棄。
但衆人心中亦是一團亂麻,不知該如何處理,隻能是眼巴巴的望向一旁王坤。
此時王坤正待說話,就聽于輕笃又道:“二師伯法外開恩本是宣恩揚義,弟子本不該辯駁。但本門門定的便是‘叛門大罪,絕不容赦,縱有大功,過不相抵。以免自恃有功者驕橫生事。’二師伯,值此門派生死存亡之際,不該殺之以儆效尤麽!”
王坤臉色悲戚,看着于輕笃半晌,這才仰天歎道:“好一個生死存亡!好一個以儆效尤!于輕笃!你私心未免太重了些吧!”
于輕笃慘然變色,叫道:“二師叔!弟子行事向來秉公執法!何來私心,師伯何故如此冤我!”
王坤神色淡然,雖然知道于輕笃是借題發揮非要至搖光峰死罪,但心中仍是有些不忍,畢竟上官子菁性子太過剛烈,若是得知上官青戒死在青雲門,怕是會瘋了吧。
想到這裏,王坤未然一歎,手中法戒驟然化作一柄流光長槍橫于身前。
陳青戒見此赫然臉色煞白,見着周遭情況也隻自己今日怕是難逃一死了,半晌後才慘笑一聲,轉而看着衆人道:“如今事已至此,青戒讓師伯爲難了!”
轉而拜服于地,朝着搖光峰處短短整整的叩起頭來,頃刻間,額頭已是紅腫一片。
“青戒,甘願受罰!”
說罷便輕輕合上眼睛,忽然噗的一聲輕響,半晌後,卻是未曾覺得身上那處傳來痛楚。
忽而聽到“啊”的幾聲驚呼,陳青戒不由自主的睜開眼睛。
看着面前的一幕,陳青戒眼中淚水橫流:“二師伯!”
就連一旁于輕笃已是臉色駭然,見着王坤胸前插着的那柄長槍,脫口叫道:“二師叔,你這是何苦……”
王坤道:“于輕笃!他的罪本座替他受了,你還有何話說!”
于輕笃臉色難堪,轉而看着王坤緩緩道:“既然二師叔待受,弟子自然無話可說。”
王坤冷着臉色道:“于山規無礙便好。”
轉過身來,冷冷的對着陳青戒道:“這一槍本座是替老八挨得,與你并無關系!你無須多做介懷。”
說着手中法決一捏,輕輕一揮,那長槍赫然拔出,随着擁堵之物撤去,隻見王坤胸前瞬間鮮血橫流,不過頃刻間,他臉色已是蒼白一片。
陳青戒心中感動,跪在地上用力的又是朝着王坤叩了三個響頭:“青戒替師父謝過二師伯!”
王坤長歎一聲,正待動作,卻見一旁上古憐兒赫然将陳青戒抱起:“二師叔,無論小師弟犯了何錯,還請師叔查清再談其他,但他絕對不是潛入我青雲門下的内奸!”
她淚眼婆娑的望向王坤,決然道:“憐兒,憐兒,願以性命擔保,此事與師弟斷無關系!”
衆人一時都被震住!
甚至連陳青戒亦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她,此時的上古憐兒皺着眉頭,眼睛不時瞥向那槍尖,顯然還是有些害怕,但他仍舊未曾躲避。
但王坤卻是不理,轉而一手撫開上古憐兒,另一隻手瞬間提起,朝着陳青戒腹部便要打過去。
而後者,則是苦笑一聲,跪在原地未曾動彈半分。
“嗷……!”
突然,一聲巨吼與山門中響起,而後狂風忽湧,衆人無不失色。驚駭之中,赫然見着面前出現一個幼小身影,怒吼一聲,霎時間于大殿之中顯出身形。
那身形在衆人眼中不斷放大,幾乎在下一刻,便已充斥了整個大殿。
也就在這個時候,衆人猛然後退,便是一旁的上古憐兒亦是被衆人拉着飛出大殿,片刻之後那身影霎時間沖破了大殿。
那是一條長達百丈的巨龍,巨龍周身鱗片若甲,頭角猙獰,此刻沖破大殿懸于空中,而前爪卻是将陳青戒死死護在懷中。
衆人一齊呆住了,整個身體突然都微微顫抖了起來,目光灼灼的看着飛在空中那隻巨龍,驚詫道:“龍!”
随着巨吼出聲,那巨龍宛若瘋了一般不住的扭動這身子,而後巨口猛然朝着王坤等人嘶吼,但那巨龍也隻是嘶吼而已,片刻後,冷冷的撇了衆人一眼,一瞬便消失在原地,朝着遠處飛馳而去。
“所有人不得攻擊!打開山門大陣任它離去!!”
王坤霎時間想到了什麽,用了内息的聲音瞬間便傳至山門各個角落,那些原本準備攻擊的修士頓時收回法寶,而有些則依舊将元氣灌注于法寶之中,瞬間便朝着那巨龍打去!
宗門之内頓時亂成一團,驚恐之語于法器破空之聲瞬間于山中想起。
飛在空中的陳青戒直覺的眼前一陣恍惚,而後天地翻轉,一股股巨力由周身傳來,眼前一黑,便就沒了氣息。廢墟之上,衆人沉默片刻,此刻任誰也看的出他究竟爲什麽要隐瞞,也能明白爲什麽他甯可拼着身死也不願将此事說出來。
最重要的,有些人已經飛緻半空與巨龍纏鬥一起,有些修爲竟是已達到渡劫中期,此刻王坤已是面如白紙,而周遭幾人雖然好些,但神色也好不到哪去。
原來青雲門中,竟是隐藏了如此多的奸細?
而那個拼死維護青雲門的,卻是險些死在自己手中?
但就在這個時候,海面之上驟然升起一條金色巨龍,那巨龍身長數百裏,而後便是一聲大喝傳了過來:“誰敢害我女兒?”
刷的一聲,那身影驟然出現在山門之内,張嘴一吐,下一刻便見正欲砍殺青龍的幾人瞬間化作漫天血霧。
山門衆人瞬間目瞪口呆。
片刻之後又有數百條身影驟然出現在山門大陣之中,将陳青戒和敖馨圍在中間,修爲高的,即便是修爲最高的王坤也看不出絲毫。
周遭忽然狂風湧起,待周遭狂風過後,這才顯現身形向周圍看了一眼,那人身穿金色長袍,身材魁梧,面容俊秀,負手立于廣場之上,顧盼自得,轉頭對敖馨說到:“小馨兒,又調皮了?”
敖馨撇了撇嘴,并不理會,矮身将已經昏厥過去的陳青戒扶起,探了探他鼻息,這才輕輕的松了口氣。
許是知道自家女兒性格,那中年人隻是苦笑搖頭也不怪罪,轉而看向已經迎過來的王坤幾人
金袍修士冷冷撇了他們一眼,轉而對着手下道:“殺!!”
他這一喝而出,卻是将一旁的敖馨下了一跳,瞬間竄到兩方陣前,一邊擺手一邊說到:“不能殺!不能殺!”
衆多妖怪瞬間停住腳步,看了看有些慌急的敖馨,又看了看身後的金袍中年人,不知該聽誰的。
見衆人罷手,敖馨這才快速走到金袍修士面前,低頭道:“爹爹!是馨兒不懂事誤闖進來的,人家責罰也是應該,如今馨兒無事,爹爹就放過他們吧。”
“誤闖怎的了?老夫今日就是滅他滿門他敢說一句不是?敢跟老夫女兒動手!活的不耐煩了!”
王坤緩緩走向場中,此時他渾身是血,臉色亦是蒼白無比,看這遠處金袍人道:“貧道王坤,見過東海龍王!”
那金袍龍王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明知我女乃是龍族之人,還敢攻擊,若非你那破鑼嗓子喊了句任它離去,老夫今日就平了你青雲門。”
王坤苦笑一聲,咽了口血水,低頭道:“門内不孝之徒甚多,讓龍王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