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宮闱趣事



卓秉恬和賈祯退下,定王載铨進到暖閣中,行禮以畢,皇帝讓他站了起來:“啓奏皇上,奴才這一次進宮來,是爲皇上子嗣之事而來的。”

“诶?”皇帝楞住了:“什麽……子嗣之事?”

“是!回皇上話,奴才領着内大臣的職銜,有查閱皇上起居注的權限。據奴才所知,皇上自登基以來,從無召嫔妃侍寝之事。是故,奴才以爲,若是皇上龍體不适,是不是應該招太醫院爲皇上診治?”

這樣的說話很含蓄,内在的意思卻是在責問皇帝有沒有隐疾了。弄得年輕人心中好氣好笑:“你糊塗了!朕的宮闱之事,也要你來過問嗎?”

載铨和很多的宗室一樣,都是肚子中一團漆黑,不過這一次進宮,也知道所言及的事體很有些尴尬,特爲請人來詢問過,所以倒是不懼皇上會有此一說,當下居然很是硬邦邦的頂了回去。他說:“奴才以爲,皇上身系天下,并無私事可言。”

皇帝很無奈的搖搖頭,載铨所說并非虛假,登基年來,他從未召嫔妃侍寝,倒不是他于男女之事不熱衷,隻是一個主要而不能和旁人說得出口的原因是,他是後來人,讓他和幾個年紀隻有十四五歲的女娃娃做那魚水交歡,總覺得心裏很覺得奇怪。其實不但是在宮中,當年在潛邸做皇子的時候,就極少和元配薩克達氏,側福晉鈕钴祿氏,還有其他的兩位側福晉有‘敦倫’之事。隻是這樣的原因如何和載铨解釋?

“皇上?皇上?”

“哦。”皇帝緩過神來,苦笑着看向載铨,半是命令,半是宛求的,他說:“此事,朕會記得的。”

“皇上身兼天下,子嗣之事關系我大清緒統,請皇上慎重以待。”

“行啦,朕知道了。”皇帝站了起來,中止了這個讓人覺得不快的話題:“載铨,最近有和老六見過嗎?”

“這,有過的。”

“哦?他在忙什麽?”

“回皇上話,六爺的福晉剛剛爲六爺産下嫡子。已經有快滿月了。”

“那,老六的府上是不是很熱鬧?”

載铨暗叫不好。皇帝的脾氣甚是古怪,今年八月十二從園子中駕返大内,立刻就有一道旨意交内閣明發,内容大約是這樣的:‘……國家初初安定,時值艱難,朕深以今昔異勢,外敵環俟爲苦,又何敢重勞民力?況先皇考奉安大典尚未遵行,着宮中一切慶典,皆力杜浮冒,次昭撙節。’

雖然皇帝的話言之成禮,而且在道理上也不會有任何的不妥當之處,隻是這等‘力杜浮冒,次昭撙節’之語很容易因辭害意,一個領會不到,做事便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揣測,更不用提皇帝自登基以來,陳孚恩,穆彰阿的處理上從來都是無半分手軟之态勢,要真的是因爲這樣的原因,對爲嫡子慶賀滿月的奕訢大肆邀請賓客之事有什麽不滿的話,把一樁好端端的喜事給攪和了不說,可能還會因爲這樣的原因連累到恭親王,那就比較嚴重了。

他停頓了一下,偷眼瞄了瞄皇帝的臉色,卻也沒有什麽很特殊的表示,似乎真的隻是随意一問,卻讓他分外覺得難以回答:“載铨,朕問你話呢?”

“啊,是!奴才在想,六爺添丁,不但是六爺一家的喜事,想來也是皇上的大喜事,便是先皇在天有靈,看見我天家人丁興旺,當也會含笑的吧?”等了一下,見皇帝沒有表态,載铨繼續說道:“不過,此事于皇上今年八月十二日所發上谕中所言之事略有不循之意,隻恐言官會從中說話。”

“這話倒也是的。時下快到年根底下,言官又在起勁了,少惹他們爲妙。”皇帝考慮了一下,他說:“老六打算請一次客,也沒有什麽不可以,不過不必降旨。你告訴他,若是請客的話,便請吧。”

“是!皇上的話,奴才會轉告恭王爺。”

“你再傳話給他,開一張單子來我看,席位要好好排。”

載铨心中佩服:皇帝這樣做就等于變相的降旨。朝中大臣自然會知道,席次是經‘欽定’的,那就不敢不來了。一些意圖就此事說話的言官,也得好好的考慮考慮了。

“最後,再告訴老六他們,可也不必太招搖。快到年底了,那班‘都老爺’正在找毛病,避着他們一點兒。”

“喳!”

************

載铨關于皇室子嗣的提議雖然給回絕了,卻也讓皇帝心生旖念,就連平時用來和臣工做溝通之用的折子,這時候看起來也失去了以往的興趣,胡亂的扔下筆,一派懶于問事的懈怠神色:“六福?”

“奴才在!”

“傳朕的話,今天晚上着……”

六福跟在皇帝身邊有近數月的時間了,大約能夠猜出這位主子的心思,在旁邊小聲的接了一句:“是不是招哪一位主子來?”

“嗯?”皇帝眨眨眼,他的本意隻是想要他傳旨下去,今天晚上到祯嫔鈕钴祿氏所居住的鍾粹宮中去看看她,并沒有打算做些什麽,聽六福的話不由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六福吓了一跳,趕忙跪了下來:“奴才糊塗!”

“起來吧。你這憊懶小子。”皇帝笑罵了一句,他說:“就招鍾粹宮的祯嫔過來吧?”

“是!”六福大聲的答應着,他說:“奴才這就下去傳旨。”

“算了,不要傳她過來了,等一會兒朕過去吧。”

“喳!那奴才也過去傳旨,着祯主兒預備接駕!”

這一次皇帝沒有其他的表示,似乎對他的話很滿意,點點頭,讓他下去傳旨了。

用過晚膳,又批了幾本折子,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北京的冬天寒風怒号如虎,聽在耳朵中都讓人心中發憷,皇帝向外面看了看,雙腿一偏落到地上:“走,到鍾粹宮去!”

“哦!”向門口走了幾步,他突然想到,祯嫔鈕钴祿氏有一個很可愛的習慣,愛吃零嘴兒,便又轉了回來,一指寶座旁邊的紫檀木幾案上的大果盤。吩咐道:“拿上那個,她喜歡吃的。”

一行二十餘人,前面是引導的太監,口中發出‘起,起,’的聲音,這是警告閑人回避的是敬事房的太監,在他後面二三十步遠是兩名總管太監,并排走在兩側,任務是察看道路,有什麽不妥之處,可以及早戒備。然後,又隔一二十步遠,才是皇帝的軟轎,走得極慢。

皇帝登基有近一年的時間,在做皇子時就入府陪伴的祯嫔居然還是第一次見君!提前得到六福傳旨的她傳召宮女伺候大妝:先穿香色龍紋朝袍,再穿下幅八寶立水,兩肩前後繡正龍的朝褂,披上金約,挂上珊瑚朝珠,最後戴上朱緯薰貂,滿鑲珠寶的朝冠,另外還要配上各項首飾等零零碎碎一大堆的東西,踩着花盆底,侍立在寒風之中,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張俏臉就凍得通紅。

這是她第一次觐見皇帝,依照正式的儀注,得在宮門跪接,同時報上姓名。等皇帝軟轎進宮,方始跟随在後,進入正廳朝見,行過三跪九叩的大禮:“起來吧。”在皇帝說完之後,兩個宮婢上前,扶起了祯嫔——穿着旗袍,腳踩花盆底,讓人的行動變得非常的不方便,跪下去還好,想站起來,就一定得靠旁人的幫助才行。

皇帝對自己的幾個嫔妃都不能算很熟悉,尤其是登基之後,有将近一年的時間沒有見過,更加覺得心中的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近距離的打量這隻有十四歲的嬌娃,她生了一副很好看的孩子臉,有點像那個叫蔡琳的韓國女星,面團團的,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脾氣很好的女孩兒,夫妻二人第一次見面,心中都有點距離感,祯嫔站在那裏,垂着手,垂着眼,讓皇帝從容平視。不過不能隻看不說話,皇帝想了一下說道:“朕知道你喜歡吃零食,特别讓人給你帶了些來,都是各地督撫上來的,沒事的時候嘗嘗看,怪好吃的。”

不過是一點零食,不過出于皇帝,便算是賞賜之物!祯嫔趕忙第二次跪倒下去:“奴才,謝主隆恩!”

皇帝撲哧一笑:“這是戲台上的話,怎麽,你也拿來說嗎?”

“奴才……”祯嫔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想到這樣的一句說話,出口便知道說錯了,趕忙深深地伏下身去,以頭觸地:“奴才糊塗!”

“起來,起來。”皇帝擺擺手,示意她站起來,眼睛左右打量了一圈,很關切的問道:“天氣越來越冷了,在這裏住,可冷嗎?”

“回萬歲爺話,奴才這裏有炭火盆,每天都不冷的。”

“那就好。”皇帝擺擺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待她走近,輕輕地拉住祯嫔的手:“還說不冷?你的手好涼啊?”

“奴才真的不冷,隻是剛才,在外面……啊!”

“在外面等朕的時候受了風了,是嗎?”皇帝的另外一隻手繞過祯嫔的腰肢,輕輕地搭在她的腰間:“這樣吧,今後,不要再在外面等了,朕要是再來的話,允許你在殿中見駕,可好?”

“奴才……”祯嫔想起身謝恩,又給皇帝拉回到座上:“這不是在朝堂,不必事事、時時的起身謝恩。”

“是!”祯嫔嬌羞的一笑:“奴才記住了。”

“朕記得你的閨名是叫秀兒的,可是?”皇帝深爲自己能夠想起她的乳名而覺得自豪,輕笑着點點頭:“今後,朕就叫你秀兒,好吧?”

六福适時的上前半步,小聲的說道:“天晚了,皇上請回宮休息吧?”

“哦,是的。”皇帝站了起來:“朕回去了,明天,唔,可能不行,等有時間了,朕再來看你。”

祯嫔很不舍得皇帝就這樣過來坐一會兒,然後就起駕離開,又沒有旁的辦法,隻得起身行禮:“是!奴才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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