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郊區，火光沖天的密林之中。

塔利娅·奧爾·古爾咬着牙掀開了一塊爆炸中壓在了自己身上的石塊，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來。她撩開額前茶色的秀發，雪白的面龐上已經沾滿了殷紅的血迹。

巨大的石塊在坍塌的瞬間就壓倒在了她身上，但同時卻也保護了她在後續過程中受到更嚴重的傷害，說起來運氣還應當算是不錯。她回望了一眼身後那已付之一炬的基地設施，想到被埋在烈焰和廢墟下的那大批的精英忍者、尖端研究人員甚至克隆體和永恒之石，懊惱和氣憤仿佛化作了熱血直沖頭頂。

她輕扶着額頭靠在半截斷壁邊喘息了片刻，一聲極輕微的“沙”的響聲傳入了她的耳中，聽起來像是鬥篷與空氣摩擦的微響。

“哦，拜托，”她頭也不回，像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道，“就一次，你也看到我的損失了，你就不能同情一下、偶爾放過我一次麽？”

“沒可能，塔利娅。”蝙蝠俠全身都裹在寬大的鬥篷裏，站在她身後冷然說道。

“好吧。”

她頓了少許，轉身的刹那臉色驟變，兩枚飛刀同時劃着冷厲的銀白弧線飛旋而來。

蝙蝠俠從鬥篷下抽出枚蝙蝠镖“當”地将其擋下，塔利娅卻已趁勢飛身而上。她雙手各執短刀，舞得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嘶聲怒喝道：“都是你，每一次都是你！爲什麽你就非得永遠跟我對着幹？爲什麽每當事情一有轉機，你就一定得來把它攪得亂七八糟？”

蝙蝠俠神色漠然，雙手各捏一枚蝙蝠镖連連接住塔利娅的攻勢，黑色和銀色的弧線在火焰背景下接連交擊，清脆的碰撞聲如鈴铛般嘹亮。

塔利娅似乎是真的動了怒，她所學的招式本就招招緻命、狠辣淩厲，此時裹挾着她的怒火隻顯得更加兇戾。兩柄短刀像毒蛇般上下蹿騰，閃爍的銀光就好似毒辣的眼睛，機敏地尋找着能用以突破的破綻。

她似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以緻在看到蝙蝠俠動作瞬間的生硬滞澀時想也沒想便将短刀遞了出去，卻恰恰踏入了一個精巧的陷阱。蝙蝠俠在她手腕上沉重一擊，将她手中的短刀遠遠擊飛了出去，于火焰下淩空劃出了幾朵刀花。塔利娅手臂條件反射地一縮、身子本能地退到了蝙蝠俠的有效攻擊範圍外，卻不想蝙蝠俠手中飛镖霎時脫手，低聲嘶吼着向她面門甩至。

塔利娅别無選擇，隻能用手上剩餘那柄短刀将直沖面門的飛镖撥開，但這也更中了蝙蝠俠的預期。幾乎在她将蝙蝠镖格開的刹那蝙蝠俠便擒住了她的手腕，以反關節擒拿繳了她手上剩餘的武器，緊接着右肘猛擊她那已滿是鮮血的面頰。塔利娅隻覺腦門再度一沉，強烈的暈厥感讓她短暫地失去了方向感，隻連連倒退。

蝙蝠俠并未急于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冷眼相望，白色的目鏡後冷漠的眼神仿佛透着挑釁的意味。

塔利娅不由更加氣惱，就好像自己被輕視了一般。她弓身從黑色皮靴中麻利地抽出了備用的匕首，大喝一聲再度上前，氣勢比之先前猶有過之。那枚短小的匕首在她手中靈巧地翻飛，幻化出的無數刀光仿似千變萬化，如狂風般席卷而來。

但蝙蝠俠面對這更加兇猛的攻勢表情卻仍絲毫不改，一邊後退一邊用手套格擋拆擊。塔利娅此時已紅了眼，想也不想便單刀直入，刀刃如風地朝蝙蝠俠側臉揮去。蝙蝠俠借手套護甲的防護徒手抓住了鋒利的刃片，一拳直擊她肩胛骨，塔利娅吃痛下不得不再退了兩步。

“放棄吧，塔利娅。”蝙蝠俠冷漠道，“你受傷了，而且你頭腦不清晰。稍微想想，你就會知道被情緒左右的境況下你不可能赢得了我。”

“閉嘴！”

塔利娅厲叱一聲，改以腿功襲來。她在腿法上似乎也很有些造詣，緊裹在作戰服黑色的緊身褲下的長腿時而如鞭般抽打而上，時而又靈活輕巧地正面彈擊，短短十招内便混含了來自多個不同地域不同流派的武技。她自出生起便被當做惡魔的繼承人以最苛刻的标準培養，武術上确實有些過人的本領。

可惜她的對手更強。

蝙蝠俠小跳躲過了她一記掃堂腿，接着敏銳地識破了她的一連串假動作，右手如電地抓住了她直向自己面頰橫掃過來的腳踝。塔利娅鞋底的機關“咔”地一聲被觸發，尖銳的刀尖從她鞋尖處彈出，在距蝙蝠俠面頰僅不過毫厘的位置被擋了下來。而蝙蝠俠隻斜眼向這近在咫尺的暗器略瞥了一眼，仍是面不改色。

他猛地将塔利娅這一腿甩開，緊跟着回身側旋、反身一腳直蹬對方柔軟的小腹。塔利娅悶哼一聲，口中禁不住地噴出了一口鮮血，仰頭倒在了滿是碎渣的地面上，棕色的長發散了一地。

“我得承認，一般而言我對你的确有一定的容忍度。”蝙蝠俠斜視着虛脫地躺倒在地的塔利娅，沉聲說道，“但這一次，你過線太遠了。所以遊戲結束了，塔利娅。你和你的組織，這一次我要把你們徹底打盡。”

塔利娅不再看着他了，她仰躺在地面上，胸脯随着沉重的喘息劇烈起伏，瞳孔中倒映着那燃燒着的斷壁殘垣，突然間笑出了聲，瘋狂而透着苦澀。

“你不懂，布魯斯，根本就不懂。但這也理所當然——像你這樣的人，和我截然不同的人，你永遠不可能會理解。”

她輕輕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肌肉松懈了下去，似乎終于徹底放棄了。

蝙蝠俠緩步走上前，從萬能腰帶裏掏出了随身攜帶的手铐。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接下來隻要新超人和超級少女解決那最後一個克隆體，一切就終于要落幕了。

可真的是這樣嗎？

塔利娅先前展示給他看的那來自未來某個不知名時間線的超人屍體的畫面又一次躍入了他的腦海，那蒼白、沒有血色的面龐，緊閉的雙眼，毫無聲息的冰冷軀體從那一刻起就深深印在了黑暗騎士的腦海中，也許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忘懷。

他晃了晃腦袋，盡力想擺脫這個畫面以及它所延展出的一系列糟糕的假設。也許他隻是在杞人憂天，也許那根本不是超人，隻是又一個因爲某種原因誕生的克隆體，又也許那隻是塔利娅爲了試圖攻克他的心理防線而編造出的一個謊言。

可萬一......那是真的呢？

一股龐大的能量波就在這一瞬間從碎石堆積的廢墟下爆發了出來。兩人不由自主地齊齊向着那個方向扭過頭去，隻見一股墨綠的沖擊毫無征兆地從燃燒的廢墟下爆出，壓在上方的層層廢墟刹那間像浪花般被炸開，剛剛還張牙舞爪的火焰巨魔頓時就畏縮地被那股沖擊壓了下去，霎時間盡數熄滅。

“永恒之石。”塔利娅當下便反應了過來，“它又自行激活了。”

“它做了什麽？”蝙蝠俠厲聲喝問，卻隻換來塔利娅無奈地一聳肩。

“誰知道？可能是任何時間線裏的任何東西。”她說，“要我說，那玩意兒就像活的一樣。有時候它會送給我們禮物，有時候卻也會送來很糟的東西......可能會非常非常糟。”

就仿佛爲了應驗她的話語，那破開的廢墟中央爆發出了一聲通天徹地的轟鳴，幾乎震得整個兒大地都悲鳴了起來。一聲直沖蒼穹的轟響，一道龐大而模糊的殘影從那片廢墟中直蹦而起，像是要直上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