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大學，正對面商業街的酒吧。

邁克這次選擇的地點至少不像學期初時那樣“勁爆”了，再怎麽說沒有火辣的脫衣舞女郎，這讓傑伊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們點了些簡單的雜食，基本在香槟和台球桌上渡過了這假期的第一個晚上。邁克雖是個在大多數方面看上去都不大靠譜的家夥，但沒想到在台球桌上還算是個挺有挑戰性的對手——在傑伊完全不用超能力作弊的前提下。

他們借着酒勁大戰三百回合，直到淩晨才放下球杆，坐回吧台邊喝着香槟聊起了天。傑伊得承認，作爲朋友而言邁克的确是個相當不錯的家夥，他待人熱情誠懇、而且爲人也挺單純，他可以毫無遮攔地和你聊起他的第一個暗戀對象和初戀女友，甚至願意把他小學誤入女廁所的糗事拿出來當笑話說。

傑伊覺得這一定也算這家夥天生的才能了。傑伊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沒什麽朋友，無論他隐藏得有多麽好、他畢竟還是與衆不同，就好比在雞圈了丢進了一隻丹頂鶴，孤獨是必然的。

然而極偶爾的情況卻也可能出現例外，就比如邁克·馬庫斯。傑伊覺得自己能遇到這樣一個室友應該是十分走運的，他不在意傑伊在各方面超乎尋常的優秀、許多在常人眼中有些古怪的行爲和習慣，他以對待其他任何人的熱情來對待自己這個“古怪”的室友，而且願意與他成爲朋友。

哦，另外他在聊天吹逼上也十分有一套。邁克毫不間斷地一口氣吹了一兩個小時的牛，同時還喝幹了一整瓶的香槟，傑伊覺得他看上去面色紅潤、幾乎氣不帶喘。他甚至吹噓說自己親眼見過新超人，據他眉飛色舞的描述聽上去就像對方還曾鄭重地向他揮手緻意。傑伊努力回想了好久才想起來自己貌似确實在處理完一次銷品茂裏的緊急事故出來時在人群裏瞥見過他，那會兒他因爲發現了自己的室友而下意識向那邊多瞥了一眼，于是就被邁克添油加醋地描述成了這般模樣。

不過認識了邁克這麽久，傑伊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聽說他竟然是從海濱城來的。傑伊不禁有些意外地問道：“海濱城？就是綠燈俠的那座城市麽？”

“那是過去了。”邁克苦笑，“綠燈俠早就成曆史了。不像大都會，海濱城早已不再擁有自己的超級英雄了。”

他說着又一口氣喝光了杯中的酒液，就像在大口吞咽煩惱。

“但你沒忘記他，不是嗎？”傑伊也喝了口香槟，“他們怎麽稱呼海濱城來着？”

“‘無畏之城’。”邁克說到這裏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臉上不無自豪，“你是對的。綠燈俠不在了，可我們從沒忘記他。市中央立起了他的雕像，我們甚至還有綠燈的主題公園。你知道那句詞怎麽念的嗎？”

“哪句？”

“白晝朗朗，黑夜茫茫。魑魅魍魉，無所遁藏。異徒亂黨，畏吾神光。綠燈長明，萬世光芒!”邁克一口氣流利肅然地背出了綠燈誓詞，虔誠得就像背誦《聖經》的信徒。

傑伊訝然：“你會背綠燈誓詞？”

“當然，海濱城很多人都會。這就像個能激勵人心的口号，大都會可沒這個對吧？”邁克說着不禁略有些得意。

他在又一次試圖去要下一瓶香槟時被傑伊制止了，傑伊說：“再這樣下去你真的要喝高了，哥們。威爾酒吧或許暫時沒有嚴格的酒精管制，但我想你自己還是得把握好分寸。”

“放心好了，我十歲起父親就第一次給我喝了威士忌，能把我喝倒的人還着實不多。”他自信地笑道，“酒精管制什麽的見鬼去吧......除非你承認你怕了，那我們可以考慮就這樣回去。”

“我隻是試着爲你着想。”傑伊一聳肩，從侍者手裏接過了一瓶新的香槟，“但如果你堅持......那接下來就是你自找的了。”

接下來的結果雖然并不出意外，但邁克的酒量還是讓傑伊小小地敬佩了一番。這家夥簡直像是個深不見底的酒桶，傑伊喝下去的每一杯酒都被他身體強大的代謝系統瞬間消化分解，基本就和喝下幾瓶礦泉水沒什麽分别，但他這個頭腦簡單的室友卻是實打實地喝下去了等量的酒液。他看着邁克喝下了就算對礦泉水來說也算有些誇張量的香槟，幾乎都不忍心繼續用超能力作弊下去了。他想邁克先前那些話可能并不全部是在吹牛，至少在“能把他喝倒的人着實不多”這塊肯定絲毫不假。

但無論他有多麽能喝，跟一個氪星人較量酒力最後必然毫無疑問的是相同的下場——像根面條一樣軟綿綿地搭在桌上，鼻腔裏鼾聲如雷，口裏噴吐着濃重的酒氣。

傑伊有些後悔把室友灌到這個地步了，因爲這意味着他不得不把這家夥背回宿舍。他忍受着那熏天的酒氣把邁克帶回了宿舍，捏着鼻子将他扔在了宿舍的床上，随後自己鎖上門離開了寝室。

這樣濃重的酒氣和轟鳴的鼾聲，他不覺得今晚留在這兒還有希望睡得着覺。

傑伊除下外衣，戴在胸前的徽章自動激活了他的戰袍和鬥篷。他輕輕飛上空中，像一片羽毛般輕緩地飛升，無聲地升至了這座城市空中。和哥譚不同，哪怕是在深更的大都會依舊亮着通明的燈火，輝煌的燈光将這座城市映射出了金子般燦爛的色澤，從空中的視角俯瞰美麗得令人爲之神往。

他繼續輕輕浮升，直到大氣之外，從冰冷漆黑的宇宙中俯瞰着這顆蔚藍的星球。太陽此刻正在另外的半球，這半邊就像被罩在龐大的陰影下，好似睡着的一般。

然而它看上去仍是這樣美麗。

睡眠對于氪星人來說并非不可缺少的，傑伊在沒有睡覺的夜晚總喜歡漂在這片靜谧的真空中想入非非。以前他看到漫畫電影裏的超人總喜歡獨自一人飄在這個角度俯瞰地球，還以爲那隻是因爲畫師覺得這樣的角度比較帥氣，而現在他似乎有點明白了。

之所以來這兒，是因爲别人都來不了，這提醒了自己你的與衆不同。之所以來這兒，是因爲真空中絕對的安靜和孤獨讓你能夠迅速冷靜，更容易理清思緒想清很多事。

當初他作爲新超人站出來是爲了填補超人的空缺，而現在超人回來了，也許世界已經不再需要他了。可接下來呢？他要就此抛下鬥篷、重新假裝是個平凡的人類嗎？

過去或許他從未仔細思考過，可作爲新超人經曆了這麽多的現在，他不得不重新正視這個問題了。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個普通人，哪怕那麽長時間以來他都裝得和别人一樣，但他終究騙不了自己。

他可以以史無前例優秀的成績從大學畢業，能在任何領域找到最尖端的工作、輕松拿到巨額薪水，可那又如何呢？就像他至今爲止的學生生涯一樣，他對其他人來說永遠隻是一個太過優秀的高大背影，他永遠沒法融入進任何一個圈子、成爲這個社會的一部分。是的，他能賺到很多錢，可那其實對他來說并沒有多少吸引力——假如這麽多年來連束縛着地球上絕大多數權貴的物理定律都能被你輕易玩弄，人們趨之若鹜的金錢和權力就理所當然沒那麽有吸引力了。

傑伊輕輕閉上了雙眼，在心底裏喃喃自語——

——你究竟想要什麽，傑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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