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現象行動局，總部。

聖誕的超查部辦公室燈光也熄了一大半，偌大的設施半邊都陷入了黑暗。就算是這些精英特工們也都各自有着家庭，也許有個在襁褓裏的孩子等着父親回家，也許妻子已經烤好了火雞翹首以盼。聖誕是個神聖的節日，哪怕是像阿曼達·沃勒這樣的人也會破例允許下屬有三天的奢侈去享受和家人團聚的機會。當然，唯一的條件就是突發狀況必須随叫随到。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會接受老闆的這份仁慈。

當西斯科·拉蒙已經打包好他最後的物件，收拾好背包準備離去，他那位可敬的搭檔卻仍孜孜不倦地在電腦前忙碌。他知道海倫娜還在爲追蹤“教團”的事忙碌不休，這姑娘平日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機器，甚至到了聖誕節都不允許自己有哪怕一天的功夫休整一下。

西斯科臨行前向她打招呼時，她隻從鼻腔裏應了一聲，仍全神貫注地盯着自己的電腦屏幕。西斯科猶豫半晌，暗暗估摸着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磨合自己和這脾氣古怪的搭檔應該也勉強算熟了，于是最後忍不住開口道：“你知道，你其實可以......稍微休息個一兩天？回去看看家人之類的？你知道人們聖誕節的習俗對吧？”

“是的，我不是外星人。”海倫娜難得轉過了頭，白了他一眼，“但還有很多事要做。關于‘教團’的領袖我已經有線索了，我可能就要查出他的身份和來曆了。那些狂熱分子可不像是會過聖誕的家夥，當你們都趕着回去和家人團聚，總得有人繼續做工作。”

“好吧。也許我不該這麽說，但是......”西斯科摸了摸鼻子，“......你的家人呢？難道就沒有人等着你回去嗎？”

“我們家......不過聖誕。”

“誰家會不過聖誕節呢？”西斯科表現得不可思議。他想了想，又問：“那會不會有這種可能......也許是因爲你一直沒有回去，所以你們家才會不過聖誕節的？”

也許是這樣。

海倫娜沉默了好一陣，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了某隻老蝙蝠的形象。不知從何時起，她印象中那刀刻般的面孔上也不知不覺浮現了皺紋，烏黑的兩鬓也悄然爬上了銀白的發絲。

就算是像父親那樣偉大的人終究也無法抵禦歲月的侵蝕，随着年歲的增加他反應也在變得遲鈍，睿智的大腦也終會生鏽、直到再無法轉動起來。或許有一天他的反射神經終于将來不及躲避小巷裏一發平淡無奇的子彈，最終永遠沉眠在哥譚某個陰暗的角落。

他還有多少個聖誕可以過呢？

見對方久久沒有答複，西斯科還以爲自己惹得對方不高興了——盡管她平常看上去一直不高興。他輕歎一聲，道：“抱歉，是我......是我多管閑事了。那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們假期後再見吧。”

他說着拉開了門，邁步準備離去。

“西斯科。”

海倫娜冷不丁出聲，讓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聖誕快樂。”

她聲音冷淡而幹澀，幾乎十分罕有節日祝福的味道。但西斯科仍是倍感意外——從女獵手嘴裏聽到這樣的話本身已經足夠罕見了。

他微微一笑，也回道：“聖誕快樂。”

西斯科離去後，海倫娜仍在電腦前坐了好一陣。最後她終于下定了決心，迅速保存并關掉了當前編輯的界面，娴熟地關了機，起身離開了辦公座位。

西斯科是對的。今年，女獵手也要回去過聖誕。

哥譚，韋恩宅。

整整六年，聖誕對于黑暗騎士來說不過是這座陰郁的都市被冰霜覆蓋、建築間挂起了彩燈，漆黑肮髒的街巷間飄揚起了家家戶戶的聖誕頌歌。但那些都與他并無關聯，韋恩宅裏僅有的兩個居民一個在堆滿積雪的建築頂上飛檐走壁，而另一個則會獨自一人精心準備一份熱氣騰騰的聖誕晚餐，看着它們迎接涼透的命運。

蝙蝠俠習慣了，阿爾弗雷德同樣也習慣了。所以在蝙蝠車過了轉鍾才呼嘯着駛回洞穴時，老管家才會一言不發地把食盤塞回烤箱，看着忙碌了一晚的主子享有片刻的休憩。

但黑暗騎士怎麽也想不到，今年的聖誕迎接他的會是什麽。

蝙蝠車帶着沉重的轟鳴沖破了洞口的瀑布，沿着充斥藍光的環形甬道風馳電掣，一路沖進了洞穴，而後在沖到洞口的刹那陡然刹住。

蝙蝠俠自認已經足夠了解這個洞穴了，然而現在他卻幾乎認不出自己的地盤。對于蝙蝠洞而言，這個地方實在有點......太亮了。

紅色的挂飾，缤紛的花環，燈光照亮了洞穴大半黑暗的角落，栖息在黑暗中的那些可憐的翼手目動物不得不爲光明讓出了地盤，向洞穴更深的黑暗角落縮了進去。洞穴的每一層平台上幾乎都擺着棵深綠的聖誕樹，上滿纏繞着彩燈和挂件。

我早該想到的。蝙蝠俠在心底嘟哝。

“嗨，布魯斯。”與洞穴格調格格不入的鮮豔紅披風輕緩地飄揚而下，超人降落在了他面前，微笑道，“聽說我不在的這些年你再沒過一次聖誕節了對麽？”

“阿爾弗雷德說的？”蝙蝠俠低沉地問着——他還沒除下面罩，這意味着他的變聲器也沒關。

“是我，先生。”阿爾弗雷德及時帶着托盤和濃醇咖啡出現在了兩人之間，“是我邀請了克拉克少爺，因爲我想沒有别人能改變您在聖誕節問題上的固執了。”

“我本來隻想帶一棵聖誕樹來。”超人解釋，“但是我發現它對你的洞穴來說太小了，放在哪裏都完全不起眼。所以......”

“所以你就帶了一打來，”蝙蝠俠沒好氣地瞪着他，“真是天才的主意，用你的超級大腦想出來的？”

“拜托，坦誠點，布魯斯。”超人兩手一攤，“你得承認，這些裝飾讓你的洞穴更有節日氣氛了。我一直覺得它太死氣沉沉了，再加上裏面那本來就個性陰郁的主子......這對你可沒好處。”

“這幫助我集中精力，幫助我專注于工作上。”蝙蝠俠冷冷哼道，“多虧了你，我現在得在忍受亮閃閃的挂件和聖誕彩燈的狀況下工作了。我手頭現在還有幾個案子......”

“而我确信它們都并不是那樣迫切地需要解決，老爺。”阿爾弗雷德打斷道，“而如果您過來見見您的下一位客人，也許她可以幫助你改變主意。”

蝙蝠俠正還想說什麽，卻在看見自己女兒的瞬間把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海倫娜一反常态，難得地沒有藏在鬥篷、面具和緊身作戰服後面，而是像個正常女孩一樣換上了休閑外套和牛仔褲，柔順的黑發垂在身後，仿佛在面對父親的瞬間又變回了一個青澀的女孩。

蝙蝠俠的神色在看到她的瞬間松懈了，女兒是黑暗騎士堅固的心理防線上唯一的缺口。他解下了面具，用關掉變聲處理的正常嗓音輕聲喚道：“海倫娜。”

“嗨，爸。”海倫娜向他招了招手，甚至因不适應這樣的場面而略有些拘謹。她走上前，給了父親一個溫暖的擁抱，在他耳畔輕聲道：“聖誕快樂。”

超人微笑而欣慰地看着這一幕，安靜地退到了一邊。阿爾弗雷德給他遞來一塊拐杖糖，藍大個想也不想便将它拆開塞進了嘴裏，露在嘴外的部分就像是吹起來的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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