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加糖嗎？”

咖啡店，羅伊隔桌将小袋糖包沖坐在對面的傑伊晃了晃。後者禮貌地回絕了：“不，算了，我不喜歡在咖啡裏放糖。”

“我妻子喜歡。”羅伊聳肩，将糖包扔到了一邊，另一手用咖啡匙緩慢地攪拌着咖啡，“她不加糖一口也喝不下。”

牆上挂鍾的時針這會兒才剛過八點，他們是清晨的咖啡店裏僅有的兩個客人。陽光慵懶地從落地窗斜灑在了桌上，外面街上喧鬧一片，似乎又有一支打着旗幟的遊行隊伍鬧哄哄地開過去。旗幟上也許寫着反獨裁，也許寫着要求反抗剩餘的領主，或者也可能又在叫嚷着選舉權一類的事......但傑伊現在已經沒心情留意了。

自三天前領主超人飛進太陽後，暴動派和遊行隊伍就像雨後春筍，不僅在這個國家，整個世界都正重歸混亂。超人用蠻橫的強勢壓制了整個世界，就好比用蠻力摁住了一枚彈簧，而一旦他的外力消失，彈簧立刻便彈上了天。

有些人就是這麽奇怪，他們甯可舍棄生命也要奮起反抗，就是爲了争取能夠親手選取一堆油腔滑調的政客來領導自己的權力。

但這些都是正義領主接下來的問題了，不是他們的。現在了望塔上領主們正按照約定替他們對量子通道進行最後階段的測試，很快他們就能回家了。

“你是怎樣做到的？”傑伊突然打破沉默。

“嗯？”

“制服，鬥篷......等等這些。”傑伊側望窗外，對面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着刺目的陽光，“你說你還戰勝過達克賽德？”

“首先，我不戴鬥篷，我覺得那玩意兒實在影響身法和發揮，其次......我也不是一個人戰勝了達克賽德。”羅伊不鹹不淡道，“我有幫手。”

“還是很厲害。”傑伊說，“六年前我們的世界也遭到了達克賽德的入侵......聽說當時地球差點淪陷。但最後關頭達克賽德突然倒下了，天啓的大軍像潮水一樣退走......我們撿回了性命，但所有人無時無刻不在擔憂侵略者們哪一天會卷土重來。”

“他們不會。達克賽德死了，所有宇宙都是。”

“那我猜我們還得感謝你了。”

“不，你們更該感謝另外兩個人。”羅伊放下了咖啡匙，“一個穿铠甲的小子，還有一個......好吧，是我見過最快的家夥，他們才是直面達克賽德的人并給了他最後一擊的人。”

傑伊一揚眉毛：“比閃電俠還快？”

羅伊古怪一笑：“比你想象力的邊界更快。”

“有這麽厲害？那我倒真想見識一下了。”

“以後或許會有機會的。”

頓了一頓，他說：“還有關于怎樣做到的這個部分......拿我自己當例子的話，我隻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記得我告訴你，你不必非得沿着超人的老路走麽？我告訴你你得自己探索......事實上對此我确實有切身體會，因爲我也曾面臨和你類似的選項。”羅伊低頭看着咖啡，似陷入了多年前的某段回憶，“那時在我的世界裏的哥譚......蝙蝠俠死了，或者至少大家都以爲他死了。哥譚空前混亂，殺人狂和瘋子們滿街亂竄，犯罪率漲破了天，而且沒有絲毫止息的意思。

按照蝙蝠俠本人的意思，他似乎希望我能繼承他的鬥篷，讓蝙蝠俠的傳奇繼續下去。而照當時的局面來看，接替蝙蝠俠的位置成爲了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似乎唯有這個偉大傳奇的複出能讓瀕臨破碎的哥譚恢複秩序。”

“所以你接過了他的鬥篷？”傑伊問。

“沒有。”羅伊搖頭，“正如我說的——我不是蝙蝠俠，我也不打算成爲他。我就是我，我爲哥譚塑造了一個新的恐懼、新的象征——就像蝙蝠俠當年做的那樣。”

“聽上去挺厲害。”傑伊輕聲說。

是啊，真厲害，自己打造一個和蝙蝠俠平分秋色的傳奇什麽的......聽上去就不是自己能做到的事吧？

看看這家夥，聰明、機敏，眼神像鋼刀般冷厲，思維像計算機一樣缜密，孤身一人來到陌生的世界把他們新正義聯盟所有人玩得團團轉。而自己呢？傑伊覺得和他相比自己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拿到了超人金手指的家夥，除了一身力量以外就什麽都沒有了。他沒有那樣睿智的思維，沒有制定精密戰略的頭腦，更糟的是沒有像這家夥一樣堅定的方向。

如果把穿越比作一場遊戲的開始的話，傑伊覺得自己就像那種撞大運出生直接送滿級套裝的遊戲小白，而翼騎士則就是個有頂尖意識但從零級練起的大佬......

“也别太看低自己了。沒有人是一蹴而就的，我也并非一開始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羅伊漫不經心說道，“另外你已經在做自己的嘗試了不是麽？你殺了阿曼達·沃勒——那是超人絕不會做的事。”

傑伊差點沒驚得跳起來：“你知道？”

“我知道，甚至幫你料理了些後事。”羅伊淡定地說着，就好像這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麽吃驚幹嘛？我又不是蝙蝠俠，對殺人的态度并不像他的那樣絕對。甚至我自己——在别無選擇的情況下——也曾破例。另外這是你們世界的事，我也不想過多幹涉。我去你們世界唯一的理由隻是确認歐米伽效應的宿主是否安全，僅此而已。”

頓了一頓，他擡起頭，忽然嚴肅地盯着傑伊，道：“但和這個相比，有一件事更爲重要......就是自制。你得清楚，作爲一個體内寄宿了歐米伽效應的氪星人，對多元宇宙來說你都相當于一顆行走的核彈，而任何核武器都必須有自己的保險。這條界限可以由你自己來定，但你必須時刻以此警醒、約束自己，警告自己不能越界。”

“那如果有一天，我越界了呢？”

羅伊瞥了他一眼，端起了咖啡杯。

“那我會再去找你。”他說，“也許你還會有機會見識一下那個‘最快的家夥’。”

傑伊不禁有股不祥的預感，直覺告訴他那樣的結局可能會很難看。

“但無論正确與否，殺死沃勒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雖然我幫你清掃了尾巴，但終有一天你得面對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那後果可能來自外界，也可能來自你自己......但從你做出選擇的一刻起你就注定必須自己面對，沒有人能幫你渡過這些。”

傑伊盯着他端在手中的咖啡杯，若有所思。

“所以......”他小心地打量對方，“我們現在算是休戰了？等我們從量子通道回去也不用接着打了？”

“怎麽，你還沒解氣？”

“沒。”傑伊連連搖頭，他現在完全不想再和這翼騎士再打一輪了。倒不是說這家夥有多強大，但他那層出不窮的各種道具和花招實在令人印象深刻，屬于那種打起來給你一種有力沒處使的憋屈感的對手。

“沒必要了。”羅伊淡淡說道，“對你的評估已經結束了。雖然你還很年輕、行爲不成熟，但本質上說你是個好人，有着令人欽佩的自制力，我想你赢得了自己的機會，你的話說不定能夠駕馭歐米伽......你有喜歡的人對麽？”

傑伊沒好氣道：“我以爲你已經把關于我的情報裏裏外外都挖了個幹淨。”

“我的确是。”羅伊聳肩，“我隻是想提醒，多想想卡拉-佐-艾爾，對一個人的愛對緩解歐米伽的侵蝕有一定的幫助。這是切身體會，我也曾成爲歐米伽效應的容器，甚至比你這次還要劇烈得多。”

“你也有過？”傑伊驚訝，“那你......怎麽擺脫的？”

“我得到了一些幫助，一些來自對我很重要的人的幫助。”他輕笑，“說起來那也有我的世界的卡拉-佐-艾爾的功勞。”

接着傑伊發現他表情不那麽明顯地黯然了些許：“卡拉......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你該好好珍惜。”

所以莫非他和那個世界的超級少女也有一段難以叙述的故事？不過既然他沒有說的意思，傑伊便也不去八卦，沒再多問。

話題終止，羅伊端起咖啡，默默地抿了一口......然後皺起眉，露出了有些複雜的表情。

“好吧。”他将手伸向了之前被扔到一邊的糖包，“也許我還是加點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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