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烤糊面包的氣味萦繞在鼻尖，惡心得令人陣陣反胃。傑伊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站在了當初阿曼達·沃勒的辦公室裏，陽光斜照在白磚的地闆和辦公桌上......還有桌後座椅裏那具圓瞪着眼睛、胖乎乎的屍體上。

是了，他殺了沃勒，用熱視力烤熟了她的大腦，這會兒餘熱甚至還未消散。沃勒瞳仁放大，失去神采的眼睛圓瞪着死死盯住了他，就仿佛要用生命的最後一刻把這個殺死自己的家夥的形象永恒地烙印在腦子裏。

“我很抱歉。”傑伊低聲說着，更多不是說給這具屍體而是說給他自己聽，“但你真的不該傷害卡拉的。”

出乎意料，阿曼達·沃勒的臉皮動了，圓瞪的眼睛也活動了起來。她軟綿綿的肥胖身軀竟從那張座椅裏站了起來，陰沉開口道：“這就是你做這些的理由嗎？别試着給自己找借口，你所做的隻證明了我是對的，我一直以來都是對的——你們這群氪星人遲早會失控，遲早有一天會成爲巨大的威脅。”

她高聲咆哮，最後聲音都走調甚至扭曲了。傑伊注意道她黑黝黝的皮膚開始冒煙，逐漸被由内而外的高溫燒得像幹巴巴的樹皮、直到脫落了下來，她眼球被燒化了、露出了幹癟深陷的眼窩，焦黑的骷髅張大嘴巴，空洞地持續着難聽的控訴。

傑伊感到忍受不了，他一轉頭，頓時隻覺周遭環境天旋地轉，陽光、地磚、牆壁以及身後咆哮的骷髅盡數都消失了，黑暗的背景取而代之。

他看到超人高高地飄在頭頂，低頭俯瞰着自己，目光裏飽含着失望和輕蔑。

“我本以爲你可以接替我。”他說，“我以爲你可以做得更好。”

然後他搖了搖頭，回身沒入了黑暗。

接着出現的是蝙蝠俠，他戴着枚氪戒，充滿敵意地指向傑伊：“你是個威脅，從最開始找到你時我就這麽提防着了。現在看來，謝天謝地我當時這麽做了。”

傑伊再次扭頭，這次在身後看見了卡拉。她抱着胳膊，咬着嘴唇，望向他的那水汪汪的眼睛裏流露出失落和猶豫，還有傷心。

“卡拉，”傑伊搖搖頭，輕聲說，“我做這些都是爲了保護你。”

她沒有說話，也隻轉身沒入了黑暗。傑伊上前欲追，下一秒卻被紫色弩箭指在了鼻尖處。

是海倫娜。她神色凜然，眼神冰冷得像機器，有若冰魄一般，寒氣逼人卻又分外美麗。

“海倫娜，”傑伊輕聲說，“别。”

海倫娜沒有理會。她纖指一動，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如罩寒冰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波動。

下一秒，他便從床上驚醒了。

噩夢，又是噩夢。

從正義領主的世界回來已經好幾個星期了，但他仍有時候會夢見殺死沃勒的那一天，夢見有一天事情會因此向最糟的情形發展。

好吧，其實他覺得事情應該不會發展到那麽糟。羅伊說幫他掩蓋了過去——根據他和翼騎士短時間的相處他相信既然對方說幫忙那就肯定不會出岔子，但他就是沒法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雷電裹挾在風雨中刺破了蒼穹。轟鳴的雷聲震得整個世界都仿佛在震顫，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打在窗台和玻璃上，讓人心煩意亂。

他想到了正義領主，想到了領主超人走上那條道路的轉折點，那和他眼下的情形是何其類似。領主超人在萊克斯·盧瑟殘忍地殺害了那個世界的閃電俠後終于忍無可忍，也是用熱視力烤熟了那秃子的腦袋。從此他就打破了那條界限，在領主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你得學會做出正确的選擇，在讓你追悔莫及的事發生之前。”領主超人曾對他這麽說過。

這意味着什麽？是不是說有朝一日，他也會走上和領主超人相似的道路？

他搖了搖頭暫時地甩開了這些念頭。他鑽出被子，跳下床，順手戴上超人徽章着裝了戰袍。他拉開窗戶，任狂風挾着冰涼的暴雨砸在臉上，迎着風雨沖進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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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異響讓卡拉提前醒了過來。她動了動長長的睫毛，慢吞吞地睜開了眼睛，疑惑地望向了窗外。

然後她掀開被子，赤腳下床走到了窗邊，拉開窗簾，隻見傑伊正冒雨坐在外面的窗台上，渾身被雨水淋得透濕。

“傑伊？”她不由詫異，“你在這兒做什麽？”

“嗨。”傑伊微笑，“隻是做了個噩夢......有點睡不着，想來看看你。”

“那你進來嗎？”

“不了。”傑伊搖頭，“不過如果方便的話......介意陪我出去飛一圈嗎？就兜兜風。”

卡拉依舊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她說，“你等下，我換身衣服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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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會，公園。

深夜的公園裏已是空無一人，唯有滂沱的暴雨打落在地的噼啪聲回蕩不止。流浪漢穿着件撿來的外套，裹着條打滿補丁的毯子縮在大樹底下，雨水打在枝葉間的聲音像是大樹本身狂躁的呼号。

然後，夾雜在一聲雷霆之間，劇烈的轟響在公園的空地上炸開了。流浪漢瞪大眼睛，看着雨水連同空氣被攪成了弧形，散發着金芒的漩渦釋放出了劇烈的氣流，将漫天雨滴吸了進去。一道苗條婀娜的身影從中跳了出來，漩渦緊随在她身後旋轉着合攏。

一個女人。她穿着古怪，脖子上纏着長長的白色圍巾，身着仿佛來自中世紀的盔甲，腰間還佩着長劍。暴雨浸透了她暗棕的發絲，她擡起頭，目光有如一對尖銳的利刃，分外有神。

流浪漢眨了眨眼睛，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因爲太餓而看見了幻覺。直到他看到那女人徑向着自己邁步而來，方口靴踏得積水四濺，這才确信了這個女人是真實存在的。

但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的，人們多半隻會當他餓得太慌以緻精神失常了，說不定還會把這事當笑話說給别人聽。

女人走到他面前幾步遠處停下了，冰冷地問：“新超人，告訴我在哪兒能找到他。”

流浪漢愣愣說道：“你找新超人？嗯......他就在這附近，在大都會。你多轉兩圈，總能見到的。”

“很好。”女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入了雨幕之中。流浪漢坐起身，伸長了脖子，直到她徹底消失才重新躺回去。

就當是個夢吧。他想道。反正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感謝書友半卷情書、夜雨燕月、欲望之翼已被取、平天大剩想唱歌打賞的100起點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