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伊想，大概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這樣絕無僅有的機會——被海倫娜·韋恩像個小弟一樣一臉茫然地領進一家招牌奢華的成衣店。

燦爛的金芒在門被推開的瞬間像劍一樣撲面刺來，來自上流社會的雍容氣息令他分外不适。店裏兩個年輕女孩帶着職業标準的微笑熱情迎接，屋内放眼望去盡是各種款式的西裝禮服，還有些即将成爲新潮流的時尚服飾，其中絕大多數品牌他甚至都叫不上名來。

傑伊感覺不大自在。這是有錢大腕兒和當紅明星定做服飾的地方，在這種地方他覺得自己好像站在哪兒都是多餘的。海倫娜說要完全聽從她的指揮，所以傑伊就不明不白地跟在後面來了，卻還沒搞清楚自己是來這兒做什麽的。

莫非這小小的成衣店背後隐藏着什麽跟“絕迹”相關聯的幕後黑手？他們此行看似随意，實則已闖入了萬分兇險的龍潭虎穴？

他想着時已用X視線掃描了整個兒店鋪，裏裏外外看個通透後卻也着實沒法找出半點稱得上詭異的地方。

海倫娜看起來十分熟絡地和店員們簡單交代了一番，兩個年輕女孩便露出一副了解的神色點了點頭，目光時不時向傑伊投來。一分鍾後她們倆便各帶着幾件西裝和皮鞋湊上了前來，不由分說開始爲他試穿搭配。傑伊有點茫然，隻下意識向海倫娜投去了詢問的目光，可惜從那張漂亮卻萬年刻闆的臉上你實在不能指望讀出半點有用的信息。

兩名店員給他搭配了好一陣，交頭接耳商量一陣後又進去拿别的款式了，傑伊趁機湊到海倫娜身邊，壓低聲音問：“喂，我們這真的是來買衣服的？”

“不然呢？”海倫娜反問，“來成衣店還能幹嘛？”

“所以我突然要買衣服幹嘛？”傑伊無奈地問，“這和你說的線索有什麽關系？”

“我們接下來要去個特殊的場合，你的着裝不合适。”海倫娜不鹹不淡地回答。她回答起來給人感覺就像擠牙膏，你問多少她就答多少，言簡意赅而且一丁點兒都不肯多說。

那兩個姑娘似乎已抱着新款式的西裝從裏面回來了，傑伊最後問道：“所以如果隻是買件像樣點的衣服，爲什麽專程跑這兒來？我們剛剛随便在路邊哪家購物中心也都能買到像樣的品牌吧？”

這次是海倫娜愣了一愣。

“沒想到。”她猶豫了一下，回答，“因爲我從來沒去商場或者購物中心之類的地方買過衣服。”

傑伊：“......”

哦，是了。韋恩家的大小姐怎麽會親自去逛街購物嘛，人家想必從嬰兒時期的圍嘴開始都是意大利工匠手工定做的吧？

兩個女孩一番忙碌，最後似乎終于把傑伊折騰成了她們覺得滿意的形象。接着她們各退一步，向海倫娜投去了詢問的目光。海倫娜走上前，歪着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接着走上前接過了一名店員手裏的梳子，親自爲他梳理起了發型。

傑伊感到她捏着的梳子輕飄飄地拂過頭頂，接着她又伸出素白如玉的手給他整理領帶，恍惚間讓他感到溫柔得像個貼心大姐姐......除了她依舊闆着個臉。她站得有點太近了以緻傑伊無可避免地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氣，聞起來像是某種名貴的香水......

他下意識想偏過頭，卻引來海倫娜不耐地皺眉：“别亂動。”

好吧，于是他乖乖轉回了腦袋不再亂動。

兩個女店員退到一邊，都不禁露出了有些怪異的表情。她們沒表現出來，但女孩子的八卦之魂已在心底熊熊燃燒起來了——被雜志稱爲“哥譚公主”的海倫娜·韋恩親自領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來成衣店爲他選購西裝，甚至親自動手爲他梳頭整理，這小子得是何德何能才得以享有這般待遇？

然而海倫娜本人似乎全無自覺，仍在替傑伊梳頭打理，就好像這理所當然。

傑伊突然間覺得，海倫娜也許真的是個相當好的女孩......不對，這麽說甚至都有點貶低了，她簡直應該說是完美。她聰慧、能幹，生得貌美如花，兜裏的鈔票多到你一輩子也花不完，有着頂尖的行動力、總是有解決問題的方案。如果一定要說她有什麽缺點的話，那就是她那有點讓人捉摸不透的脾氣吧。但那不過就是傲嬌嘛，習慣了的話有時傲嬌反而也挺可愛的......

哦，而且她喜歡自己。

如果說在去天啓星之前傑伊還不敢确定這一點的話，現在已經毫無疑問了。她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怎樣的朋友才會在你被來路不明的家夥抓進一個不知通向何方的爆音通道時奮不顧身地追着你跳進去？

所以是的，他現在确信了。或許海倫娜永遠不會願意親口承認，但内心深處她顯然在乎自己。

老實說，傑伊覺得自己其實配不上她。他至今想不通自己究竟有哪裏能入得了韋恩大小姐的法眼了，分明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不停地在接受她的幫助，自己到底有什麽地方值得她付出感情呢？

假如......隻是說假如，如果不是遇到了卡拉的話，說不定自己會和海倫娜在一起吧？

他在思維不自覺飄得太遠時急忙懸崖勒馬，阻止了自己繼續這麽想下去。

海倫娜退後半步，又仔細打量一番後，終于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将梳子交還到了店員手裏。傑伊望着鏡子裏的自己，隻見鏡子裏的家夥梳着頭看似随意但卻十分潇灑的發型，穿着講究昂貴的西裝，蹬着手工上色的皮鞋......他甚至都覺得那不像是自己，隻是個碰巧長得和自己挺像的家夥。

“湊合吧。”海倫娜皺了皺眉，一副“離我的要求還有差距”的表情。

一名店員解釋：“非常抱歉，但是因爲有些匆忙來不及定做，店裏的成品就隻有這樣的了......”

“說的也是，就這樣應該也差不多了。”海倫娜點頭。

傑伊小聲說：“我覺得看起來非常好了......”

海倫娜無視了他，對店員們道：“之前試過的幾套也打包吧，雖然這回用不上，但以後說不準有用。”

“好的。”店員應道，“我們很快就打包送去您的府上。”

“不用送去我那兒，送這個地址吧。”她說着已經在便箋上寫下了一串地址，順手撕給了兩名店員。

傑伊瞥見了：“喂，等等，那個難道是......我家？”

海倫娜道：“反正都已經試穿過了，不要豈不浪費了？”

傑伊咽了口口水，看上去她對“浪費”這個詞意思的理解和自己很有些出入......

最後海倫娜領着他穿着這身新挑的行頭大步向外走去，兩位店員恭敬相送。傑伊突然發覺：“等下，你是不是都沒付錢？”

海倫娜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

“這間店都是我家的。”她淡淡說道，“我來自家挑衣服爲什麽還要付錢？”

傑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