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時，傑伊已經回到了地球，懷裏抱着軟綿綿歪着腦袋的超級少女，後者似乎神智還未恢複，正無意識地将她金燦燦的腦袋蹭向他懷裏。綠油油的樹木和植被環繞四周，從“絕迹”中回來的人們仍穿着在密托邦裏的服飾，紛紛詫異地擡起頭，用帶着疑惑的目光四下環顧。

然後很快，他們都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們回家了。

每一個絕迹者都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全球各地他們當初消失的地方，惶恐不安、努力試着消化剛剛經曆的一切。但很快，人們就能理解、體諒、同情，然後開始互幫互助，讓一切回歸正軌。

這便是“絕迹”最後的結局，随着那名爲“密托邦”的天堂崩塌、作爲出入口的那個球體的消失而完結。很快，人們也都會紛紛忘記這次絕迹帶來的傷痛，這需要時間，但這一天總會到來。然後人們會繼續前進，就像往常一樣。

草坪上的人們仰起頭，開始向高高地飄在空中的新超人指指點點，他的披風已在激戰中破損，像一面千瘡百孔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但這一次傑伊沒有停下幫助，他抱着卡拉，仰頭沖向天際，很快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裏。

他太累了，卡拉也是。所有人都已經脫離危險，接下來他們可以自己照料自己。而現在，超人們也需要好好休息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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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孤獨堡壘。

閉目良久後，克拉克緩緩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等待在他面前的傑伊和卡拉。

“我想起來了。”他皺起眉，說道，“是真的......你是對的。‘絕迹’、‘密托邦’，那些都是我們做的。我們在幻影地帶中建立起了那個地方，作爲拯救人類最後的備案......現在我記得了。”

他頓了一頓，低沉道：“是我們的錯......不，是我的錯。那時你還小，沒法分辨是非，但我本應更加成熟的。”

卡拉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有錯，卡爾。你隻是想要拯救所有人。”

“這本身就是錯誤。”克拉克搖頭，“我太傲慢了，自以爲能比父親們做的更好。我自以爲隻救到了自己的孩子是他們的錯誤和過失，而作爲一個兒子，我應當糾正這些，我想要拯救所有人......但沒有人能夠拯救所有人。”

又停頓少許，他擡起頭，剛藍色的眼眸裏帶上了那麽一絲憂郁。

“我的罪......就是想要拯救這個世界。”

堡壘中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各自都在沉思。半晌，卡拉才輕聲道：“傑伊告訴我，‘你永遠沒法拯救不想被你拯救的東西’，我覺得這就是關鍵。”

她瞥向傑伊，輕輕笑了笑，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不想被拯救的東西沒法被拯救。”克拉克重複了一遍，皺着眉思索了一陣，随即眉頭一展。他望向傑伊，微笑：“不得不說，你比我在你這年齡的時候成熟多了。”

傑伊搖頭：“事實上我也隻是最近才明白這個道理。畢竟經曆了很多事......它們迫使你思考。”

“你是對的，這就是我——或者說當初創造了‘密托邦’時的我犯下的錯誤。”克拉克輕歎，“其實爸爸......我的生身之父喬-艾爾早就通過堡壘裏的科技告誡過我了，但我沒聽進去——或者當時隻是沒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他說氪星雖然文明發達、科技先進，但過度的傲慢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那時相比行星毀滅的科學預測他們隻更對财富統計感興趣。”

他扭過頭，仰望身後大廳裏矗立的雕像。那是他生身父母的雕像，由堡壘裏的氪星水晶打造，立在右邊的便是他的父親喬·艾爾。水晶雕刻的喬-艾爾懷抱着妻子，目視遠方，仿佛正飽含着深情目送着自己唯一的兒子逃離破碎的星球沖進宇宙深處，和深愛的妻子一同靜靜等着火焰将他們連同這個星球一同吞沒。

“對不起，父親。”克拉克輕聲道，“你早試着告訴過我了，但我還是讓你失望了。”

“雖然很遺憾，”卡拉道，“但或許氪星确實有過它的機會，隻是它拒絕了拯救......沒有别的選項，沒有别的出路。就算擁有我們現在這樣的能力，或許同樣改變不了什麽。”

她輕歎道：“所以經曆了這麽多，在這一切之後......這些都隻是毫無意義嗎？”

“不，并非毫無意義。”傑伊摟着她，輕聲說道，“這提醒了我們，也提醒了每一個活着的生命準備好面對随時可能到來的威脅和還未發生的災難......它提醒了我們每一個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生活、愛人和家，讓我們知道了原來我們從未發現這一切有多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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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迹”的事件結束了，所有人失蹤的人都回到了地球，但沒有人知道這整件事是爲了什麽，很可能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除了參與其中的三個氪星人。

也許真相就會這樣慢慢被時間的長河埋沒、逐漸褪色，直到有一天徹底淡出人們的記憶。

但對傑伊來說，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最後一件事。

哥譚。

“請表明你的身份。”

“獵手洞”——傑伊自己心底給女獵手的據點起的名字——的大門裏傳出了冰冷的合成電子女聲，提醒門口的客人驗證身份。按照經驗，傑伊知道如果十秒左右還沒做點什麽或者驗證失敗，迎接他的可能就會是陣仗豪華的韋恩集團獨家開發的防禦機制。

“新超人？”他試着報上了名号，爲以防萬一又補充，“傑伊·雷諾茲。”

電子鎖的屏幕畫面切換成了一個旋轉中的綠色圓圈，代表着電腦正嘗試驗證開門。傑伊略有些忐忑地等了一陣，直到最終這扇門發出了“叮”的脆響後打開了，随之而來的還有柔和了些許的電子合成女音：“身份驗證通過。新超人，歡迎光臨。”

盡管不是海倫娜本人對他說“歡迎光臨”幾個字——當然她本人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對他說這幾個字——但傑伊仍覺欣慰，自己居然在女獵手私人據點的進入權限名單裏有一席之地，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沒有開燈，裏面一片漆黑。平台上的電腦關着機，戰車和飛機都在它們應有的地方，整個洞穴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息。

超級聽覺隻捕捉到了傑伊自己一個人的心跳，似乎是沒人在家了。但說不上爲什麽，他知道海倫娜在這兒——沒有證據，但他就是知道。

他站在黑暗裏，瞪大眼睛左右環顧了老半天，眼球發射出的光線幾乎把頻譜上所有頻率都調了個遍，直到最後不得主動出聲：“好吧，現在是不是我得說‘馬可’，然後你說‘波羅’？”

“這是該你說認輸的時候。”

海倫娜的聲音響起來了，依舊冷冰冰沒有絲毫起伏，就像是來自一台機器。但這并不妨礙她的聲音很好聽，哪怕她刻意讓它聽起來低沉古怪。

可惜她的聲音依舊像是來自四面八方，讓傑伊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圈效果超一流的立體環繞音響包圍了，沒法聽出她的位置。

“我認輸。”他乖乖投降，沒多浪費半秒。如果隻要乖乖說句投降就能讓海倫娜高興一點，那這趟還算輕松了。

一條條紫色的光線紋路在他背後顯形了，距他竟然隻不過幾步之遙。女獵手憑空出現在了他背後，渾身裹在緊貼式的黑色铠甲裏，貼身甲胄将她傲人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緻。她四肢上滿是亮着紫光的紋路，胸前的蝙蝠也亮着相同的光芒，顯然這套戰衣便是她隐身的緣由。

“韋恩科技最新式的開發，我借了一套來實驗效果。”海倫娜取下頭套，大步從傑伊身邊掠過向操作台走去。平台上的電腦自行亮了起來，一頭長長的黑發被從她那留着蝙蝠尖耳的頭套裏釋放了出來，還帶着絲淡淡的發香。

“戰衣的内置系統可以操控全域電磁譜，它感知别人用來偵測它的能量譜并能迅速作出相應的反應。”她自顧自地解釋。

“所以它才能屏蔽我的視線。”傑伊點頭，同時不吝地稱贊，“厲害，輸的心服口服。”

這倒不是單純想捧得她高興，他是真心覺得海倫娜這套新裝備厲害。

電腦啓動，海倫娜走到了自己的電腦操作台前打開了她最近正在忙的幾個案子的相關文檔，同時頭也不回地問：“她還好嗎？”

傑伊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她指的是卡拉，于是點了下頭：“卡拉她很好，現在已經回家了......說起來還得多謝你了。”

“不用。”她冷冷道，“你自己去救她回來的，是你自己的功勞。”

傑伊猶豫一陣，小心翼翼地說道：“呃......事實上我這次來就是爲了這件事......我想對你說句對不起。”

海倫娜側過了頭，瞥了他一眼。

“你想要救她，所以你就去做了。”她淡淡說着，聲音裏絲毫聽不出生氣——但這當然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就不生氣了，“有什麽好道歉的？”

跟海倫娜說話你得放機靈點，傑伊知道她這麽說并不是真的就代表她心裏覺得你沒什麽好道歉的，于是便像個主動承認錯誤的小學生一樣自我反省：“我保證過聽你指揮，但是最後我沒做到......你幫了我那麽多，我不該在最後關頭把你踢到一邊......總之，對不起。”

“就這些？”

她的問題出人意料，讓傑伊愣了好一陣，不由仔細思索到底還有沒有應當道歉的地方。

随後她轉過了身，語調依舊冰冷但卻嚴肅認真地道：“你最不該做的，是在未能完全掌握情況、毫無計劃的前提下就對自己使用了那台引發‘絕迹’的設備。那非常危險，你沒法預料到自己将面對的是什麽，可能你會永遠也沒法回來......”

說着她眼皮輕輕垂了下去：“但你當時不顧一切想找她回來......不是不能理解。隻是......下不爲例。”

她轉回了電腦前重新忙碌了起來，說道：“好了如果沒别的事請走吧，如你所見，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忙。”

既然她都下逐客令了，傑伊也不好再留，隻好轉身離去。但鬼使神差地，他“絕迹”前最後看到的海倫娜的形象突然跳入了他的腦海——上身穿着女獵手的制服，下身隻穿着貼身的内褲，鍛煉得當而線條優美的長腿暴露無遺......

那會兒他心思都在手裏捧着的金屬球體以及自己即将要進行的瘋狂嘗試上，并未過多留意。但超級大腦幫助他将那副畫面的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地刻在了腦海裏，事後回想起來着實令人血脈贲張。

“你的腿挺好看。”

這句話幾乎不假思索地從他嘴裏溜出，同一瞬間他就後悔了。事後回想他覺得自己可能更多是出于大腦抽經的作死心理故意這麽說的......肯定是瘋了。

他看到海倫娜錯愕地回頭，逐漸瞪大了眼睛......然後他就不知道了，因爲他覺得如果繼續留下來的話事情可能在幾秒内就會變得很難看，所以他以最快速度倏地一聲閃出了洞穴。

海倫娜保持錯愕的表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好一陣，随後輕哼一聲，面無表情地回過了頭繼續忙碌。

數秒後，兩抹淡淡的紅暈不由自主爬上了她的面頰。

“傲慢的氪星臭小子。”她自言自語地嘟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