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大爺這麽問,着實把方言吓到了。
此刻天色漸暗,小山丘上的樹林顔色也變得發黑一般,院子裏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方言吓得有點不敢動彈不敢說話,從那夜上山到現在,山上所有的東西他都一無所知,奇怪的山行,奇怪的老人,奇怪的小屋,奇怪的茶盤,奇怪的牌匾。
姬大爺見方言額頭滲出的細汗,又問:“你不是說,你膽子挺大的麽,怎麽?我這麽一問,你就吓成這樣了?”
方言聽了,心裏也是有些奇怪的,因爲他真的是害怕了,但是他也是真的膽子大。可膽子大也是建立在唯物主義上的,更何況他作爲一名程序員,也算是一門科學,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決然不會是有什麽“鬼魂”或者其他超自然現象一說的。
隻不過這山,這事,的确很奇怪。
方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姬大爺,你别開玩笑啊,我是不相信有什麽鬼魂的。”方言相信,他的笑一定很難看。
姬大爺夾了一塊豬頭肉放進嘴裏,慢慢咀嚼,滿臉洋溢着一副幸福的樣子。不過此刻的方言可沒這麽輕松再吃肉喝酒了,隻等老人繼續發話。
姬大爺喝完杯中剩下的酒,方言忙打開瓶子倒滿一杯。
姬大爺面對着方言,說:“生命起源,本身就是機緣巧合的結果,冥冥中,誰又主導了這天地宏偉的人類社會啊,難道,人類,生靈,在這冥冥中的巧合之中繁衍時,就真的不再有另外一種巧合,創造出另外的一種生命麽?”姬大爺看着一臉疑惑的方言,繼續說:“中國古代有兩家被神化的信仰争了兩千年之久,知道哪兩家麽?”
方言這個還是知道的,他對曆史還是很感興趣的,學生時代的曆史成績也非常好:“道家和佛家。”
姬大爺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在佛教傳入中國之前,道家一家獨大,也是中國土生土長的一種文化,道家認爲天地萬物都是一氣之轉變,氣聚而生,氣散而死,那你覺得,什麽是氣?”
方言啞然,着姬大爺說的越來越邪乎了,問什麽是氣,可方言滿腦子隻有什麽細胞精子受精卵啊,這才是他認爲的生命起源啊,再扯遠了也就是什麽雷電在海裏劈出一個原始細胞從此踏上了創造世界的征程啊,哪有什麽氣。方言不知怎麽回答,撓了撓頭說:“姬大爺,我不知道啊,我腦子裏好像隻有細胞啊胚胎啊這個……就知道初中生物的生命起源裏是些極端的自然環境産生了一些原始細胞,然後慢慢進化成了各類生命。”
姬大爺一臉黑,随後說:“我也不知道什麽是氣。”
換做方言一臉黑,姬大爺這是老頑童嗎……
姬大爺悠悠然的繼續說:“我雖然不知道,但是很明顯,在古代,是有人悟到了,或者說,真實的看到過什麽是氣,那個時候雖然不像現在有強大的科學支撐,但是也是有非常理性的人存在的,不乏有些優秀的人,在辯證非人非物的奇怪現象時,他們也是抱着敬畏的态度去求證的,所以,就會出現真正人們認爲不存在的東西。肉體之軀,不過是氣的一時凝聚罷了,氣是宇宙的本原,氣也是制造萬物的材料,看得見的是氣的凝聚,比如你我,比如山林,比如這桌上的酒肉。看不見的是氣的消散,比如……”說到這,姬大爺突然停下,轉頭看了看院子,但這讓方言覺得姬大爺并不是看院子,眼神很空洞的看了前面一眼而已。
“沒什麽比如的,太虛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我們隻是氣的本體,卻不知道氣的客形是什麽。春夏秋冬的推遷,百物的生死,以及風雨露雷,都隻是又一定空間和時間的現象,因時而來,因時而去,此爲宇宙間的大循環。”
方言也是很同意姬大爺的說法,而且方言有些敬佩姬大爺的文化水平,他萬萬沒想到這個被很多人稱爲“老瘋子”的老人,竟然是一位頗有文化的老者,竟然說出這麽些哲學思想,看來這姬大爺絕對不是一般人啊。
姬大爺又示意方言一起喝一口,方言此刻真的是已經有些暈了,他的酒量不大,這種高度白酒更是不勝。現在有些微醉,似乎有些酒勁上頭,端起來就喝了半杯。
姬大爺看起來沒人任何喝酒的迹象,三杯下肚,此刻間仍舊穩坐泰山,侃侃而談,又問:“既然你覺得你所認爲的生命起源,是極端的環境巧合産生的,那,你想沒想過,氣在宇宙間循環中,有沒有意外的可能?或者根本就不是意外,隻不過是人們所不熟知的,被看做是意外。”
方言似乎聽懂了一些,說:“那姬大爺的意思是說,所謂的氣,其實有很多形态,輪回循環中,也許出了我們所看所見之外的意外,與其說是意外,倒不如說,就是本身存在的形态,不被我們發現,發現之時,我們反而認爲是意外了。”方言說到這,頓了頓,眼中閃亮嗎,“甚至,我們在意外看來,我們反而也是一種意外咯?!”
方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産生這種思想的,就這麽奇怪的宣洩而出了,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姬大爺此刻也有些吃驚的看了一眼方言,表示也有些驚詫方言竟然會理解到這個層面上,便說:“說的好,理解的也不錯,我們也是一種意外,意外這個詞本身就是個主觀詞,也許這就是本身存在的,并不是人爲主導的,當某些條件滿足時,可能就會有特殊的氣産生。你不覺得,這千古之間,風水之說是有來源的。”
方言此刻覺得後脊冷嗖嗖的,肌膚發麻,戰戰兢兢的問:“那,姬大爺這麽說的,意思是,風水學,其實就是一種改變氣産生的學問,那麽掌握這門學問的人便是那些行騙的風水師麽?”
姬大爺一瞪眼,說:“那是有些不知廉恥的人到處坑蒙拐騙!這門學問是極其深奧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握的,古往今來,也沒有誰可以徹底掌握着宇宙間的這種學問的,即使真正有名的風水大能,也隻敢承認自己是窺探一二,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可見,氣天生,變由天,天變,氣随之會變。”
方言此刻的心中,竟然有種通透感。
雖然他不知道到底氣是個什麽玄之又玄的東西,但是不妨将這個氣就當成細胞了,細胞是可以改變的,是有方法可以改變的,比如什麽細胞技術,試管嬰兒之類的。難不成這古時的算命看風水還真是有存在的道理的?
姬大爺看着方言此刻眉宇之間已經舒展開來,說:“那,你看看這山,是怎麽樣的風水呢?”
現在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小土屋裏的燈光投射在院子裏,遠處的山丘一道輪廓在夜空下,蒼穹和山丘敬畏分明,方言在百度地圖上是看過此小山的輪廓的,并沒有在意過什麽風水,他更不可能懂什麽風水學,于是說:“姬大爺,我怎麽可能懂風水呢,您說的真正的風水大家也隻能對這窺探一二,我壓根是不可能懂得啊,更何況之前也不信的。”
姬大爺咯咯笑了一聲說:“風水通常講的就是好地方,風水風水,有風有水,有風則要有山,有水則要有渠,所以有山環水抱一說,最好的就是有山四面或者三面環抱,有水流過環繞,這座小山之北,原來是有條河的,但是由于城市的擴建和土地遷移,慢慢的就消失了,就連這小山也是被炸過的。”
“什麽?”方言一臉吃驚。
“這山,以前是不小的,雖然不高,但是以前在西面和東面還是有兩段的,後來慢慢的被炸了,移平成了小區。”
方言聽後說:“原來是這樣,原來有山有河,那姬大爺您的意思是,這裏之前,是一片風水之地?”
姬大爺點了點頭,說:“雖然不敢說是什麽風水寶地,但是至少在我的記憶裏,這裏是算是好地方,三面環山如北鬥,北又有水若天龍。”
方言看着遠方的小山巒,有些萎靡。姬大爺看他這個樣子笑了笑說:“還是感謝你今日來看我這老叟,又帶了着酒菜,真是不知道比我那不孝子好多少,今日不早了,你回去吧。”
方言聽姬大爺下了逐客令,心中不免有點失望。畢竟今天可是抱着些小心事來的,他還是想看看那茶盤,他總覺得那茶盤很吸引他,尤其是聽了金叔的話心裏就更癢癢了,便說:“姬大爺吃飽了?您腿腳不利,我幫您把桌子收拾進屋子吧……”
姬大爺招了招手說:“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好。”
方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看了看手表,八點四十八分,時間尚早的,要不争取争取進屋喝杯茶?
姬大爺似乎看出了方言的心思,夾了一顆花生米,輕咳了一聲:“我倒是有一氣可給你看。”
方言看着姬大爺點頭。
隻見姬大爺手中的筷子夾着一顆看起來很飽滿的炸花生米放在胸前,猛然間,筷子松開,方言等着花生米掉到地上不明所以。
然而,花生米并沒有掉在地上!
時間,仿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