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赤腳大夫還是坐堂的先生,反正治好了病的,就是華佗在世。三劑藥,隔一個時辰喂一次,魏水親自煎藥,給方緻勝灌服下去,一直折騰到天光微亮。
坐在桌邊的凳子上,魏水單手撐着腦袋,昏昏欲睡。
腳邊,五天前偷偷鑽進魏水屋中的小家夥,靜靜地趴伏在地上,時而無聊的舔着自己的爪子,時而擡頭看看魏水。這是隻被抛棄的小狗,右後腿略帶殘疾,俨然已經被魏水喂熟了。由于這小家夥實在是太能吃了,而且毫不挑食,給什麽吃什麽,簡直就是“食物天敵”。于是,魏水給它取了個挺霸氣的名字,叫“天敵”。
記不清是第幾次,腦袋忽然間脫手,向下一墜,魏水猛然間驚醒。瞪大了眼睛,急促地喘了兩口氣,目光四處打量。卻發現天敵正用兩隻爪子扒着床褥,人立起來,兩條後腿一蹬一蹬的,想要蹿上去。卻無奈個子小,力氣夜宵,再加上一條腿殘疾,而始終無法如願。
“魏水,讓它躲我遠點!”虛弱的聲音從床上傳來,魏水借着燭光仔細看了幾眼,才确定是方緻勝醒來了。
“老天保佑!還好你沒事兒!”魏水這時候才算是松了口氣,笑着挪到方緻勝身邊坐下,手輕輕在天敵腦袋上一拍。天敵便順從的蹲坐下來,哈哈的吐着舌頭,尾巴快速搖動。魏水輕輕摸了摸天敵的腦袋,便不再理它,轉而看向了方緻勝,“你怎麽樣?好點了沒有?”
方緻勝點頭說自己好多了,但随即卻反應過來,“我怎麽會在這兒?”
魏水搖頭道:“那我可不知道!我嫂子說,是有人把你裝麻袋裏頭,扔到我家門口的。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兒啊?把你打成這個鬼樣子,還裝麻袋扔門口,這得多大仇啊?”
“打我……”方緻勝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了,沖魏水嚷嚷道,“你不是說了,今天不會有人打我的嘛!你看看你看看,都把我打成什麽樣了?”
“是是是,我有罪我有罪。”眼看着方緻勝撸胳膊挽袖子、解開衣衫,展示他被打的淤青和傷口,魏水立馬舉手投降,老實交代道,“方兄我承認了,我是個騙子……”見方緻勝瞪大了眼睛,滿腔怒火簡直要把魏水燙個窟窿,魏水委屈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騙子!我既然能操縱那些小把戲,僞裝個算命先生什麽的……不都是爲了錢嘛!我問古員外要了那麽多銀子,你以爲白給的?那不還得還給他嘛!”
方緻勝一時覺得魏水說得挺有道理,但轉念一想,兩個人已經是同桌吃飯、同榻而眠,算得上很親密的合作夥伴了,騙誰也沒有騙同夥的道理吧?
方緻勝不死心,問道:“那你給我算命……都是假的喽!”
“假……也不都是假的,半真半假吧!”魏水解釋道,“我确實學過很多的東西,像奇門遁甲、子平真诠、窮通寶鑒、滴天髓之類的書籍,我都有研究過,隻不過偶爾算得準,偶爾算不準……今早我是騙你的!我壓根兒沒算,隻是覺得按照常理你今天不應該會挨打,再說了,我要是說今天有人打你,那你還去嗎?”
方緻勝看着魏水那一臉無辜的樣子,真想一腳踹死他算了。他想起在學堂邊上,聽過孩子們讀書,說道,益者三友、損者三友什麽的,那損友肯定說得是魏水這樣的家夥。
如果早幾天前,方緻勝或許直接甩袖離去,二人就此老死不再往來。但說來也奇怪,這不過幾天的工夫相處下來,方緻勝已經是對這個人感興趣,多過所謂的命運安排了。
算了,忍了吧。方緻勝這樣想道。
見方緻勝沒話說了,魏水又急急地問起了剛才的問題,“到底是誰把你給打成這樣的?你跟我說,我好給你報仇啊!”
“還能是誰?”一想起自己的滿身傷,方緻勝就氣不打一處來,“是欠債不還的那個,古員外的遠方親戚,古有德。”
“他?”魏水不禁驚訝,“你招惹他幹嘛?”
方緻勝振振有詞,“我不是無聊嘛!今天一早,我一路往南走,換了幾個地方擺攤,都沒有人理我。我就想啊,與其空坐一整日,還莫不如先把第二件事兒給辦了。我回來找你,可沒找到。那我就隻能自己去喽!誰知道,那家夥,他不但不肯還錢,還派人把我給打了一頓。就這都不算什麽!我跟你說,還有更恐怖的呢!”
“你說嘛,我聽着呢。”聯想方緻勝身上血液的味道,魏水已經可以猜到結果了。
爲了制造氣氛,方緻勝特意壓低了聲音道:“他們殺了一個人!剁成肉塊,穿在簽子上,就那麽……就當着我的面,烤了吃了!還灑了我一身的血!”
“然後,你就暈過去了?”魏水扶額,智商何在?
“是啊是啊!”方緻勝理直氣壯。
魏水歎了口氣,問道:“你是親眼看到他們殺了一個人嗎?還剁成塊兒?”
“剁成塊兒我倒是沒看見。”方緻勝想了想說道,“但是他們确确實實當着我的面,把一個滿身是血的人拖到廚房裏頭去了!慘叫我都聽見了!古有德說了,來讨債的,但凡惹急了他,就都是這個下場!”
“嚯,這就把你吓暈過去了?”魏水很無奈。但看方緻勝依舊是一臉‘我膽子這麽大還被吓到了,那就是很吓人’的樣子,隻得跟他解釋道,“這血裏頭一股子膻味你沒聞到嗎?這不是人血,是羊血!人家就跟你演了一出戲,就把你給唬成這樣!當場暈厥!一直暈倒剛才!我真服了你了,還讨債呢……像你這樣的,讨得到債嗎?”
方緻勝将信将疑,“這……真是羊血?”
“廢話!他一個生意人,和氣生财,沒事殺什麽人呐!”魏水沒好氣地數落他道,“讨債,有三大忌諱,第一,忌慈;第二,忌昏;第三,忌懦。你這就是懦!刀子沒砍在你身上你怕什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又不是土匪,想殺人就殺人嗎?”
方緻勝聽得一時羞憤,争辯道:“要不然你去要!”
魏水眼睛一瞪,“我去要就我去要!不過,咱可說好了,我要是把錢都要回來,你今後就得聽我的。哪怕差着一文錢,今後我都任你擺布!”
“一言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