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覃衛先護送劉養正的轎子回府,這才直奔滿庭芳。
“喲,這不是覃爺嘛?您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快快快,裏面請,裏面請。咱這兒的姑娘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望穿秋水等着您呐!”守在門口迎客的龜公看覃衛到此,立馬跟在後面,一路極盡可能地拍他的馬屁。
人人都知道,朱宸濠有兩個謀士,其中劉養正最爲信任的,就是面前這個長相兇神惡煞的家夥。滿庭芳雖然是甯王的産業,但也隻是甯王府管着而已。尋常沒什麽靠山,也沒多少錢的百姓,他們欺負欺負也就算了。看見覃衛這等人物,向來都是小心伺候,生怕哪裏做錯了一星半點兒,招惹到他。
覃衛此次來,顯然不是消遣的。
雖然對劉養正的一番吩咐不以爲然,但地位決定,他還是必須要按照人家的吩咐把事情辦好。
“你這兒的姑娘,有沒有年紀輕一點兒的?大概,十三四歲?不求什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隻要模樣看得過眼,身子幹淨,懂點兒眼色,這就成了。”
老鸨一聽這話,心裏不禁琢磨開了。
覃衛什麽習慣,他自問還是挺清楚的。從來都不見他有這方面的愛好啊?怎麽突然要年紀這麽小的姑娘了?
不過,心裏的琢磨并不妨礙腳下的動作,她答應了一聲,連忙吩咐人按照覃衛的說法去挑選人了。
針對貴客,底下的行動自然不會慢了。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被精心挑選出來的姑娘已經在覃衛面前站成了一排。
“覃爺,您看看中意哪個?”老鸨笑着問道。
覃衛上前,在姑娘們面前走過,一一品鑒着容貌。隻覺得看上去似乎都還不錯的樣子,便随手點了一個看上去比較機靈懂事的,對老鸨吩咐道:“就這個吧,多少銀子?爺贖走。”
“贖走?這……”老鸨簡直不能夠理解覃衛的心思了。
見老鸨猶猶豫豫,覃衛有些急躁,随手甩給她一錠銀子,道:“就會這麽着吧,人我帶走了,要是不夠,明天到劉府找我要就是了。”
來得快,去得更快。
老鸨看着手上的銀錠子,似乎還能感覺到覃衛離開時帶起的那一陣小風。
銀子自然是不少的,而且,即便是真的少了,他也絕對沒有膽子去劉府找覃衛要。隻是覺得覃衛今晚似乎有些反常罷了。聽他剛剛那口氣,帶走的就不像是一個姑娘,而像是在酒樓裏吃飯,招呼小二‘結賬,這些菜我打包帶走’似的。
滿庭芳門口,停着劉府的轎子。
轎子旁,覃衛對依舊沒有緩過神兒來的姑娘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姑娘低着頭,答道:“回老爺的話,叫陸雪。”
“鹿血?”覃衛不禁皺着眉頭,“怎麽起這麽個破名字?”
一言剛出,那名叫陸雪的小姑娘就猛地擡頭,似乎想要辯駁。但還沒等她把話說出來,就聽覃衛滿不在乎的說道:“這名字一聽就不好!這麽着吧,以後你就叫‘雪兒’,别再叫什麽鹿血、熊血的,多難聽?”
陸雪想說人家本來就稱呼她‘雪兒’的,但依舊沒能解釋出來,便又被覃衛搶了先。
“雪兒,我看你是個聰明的,才會把你給贖出來。從今往後,你可就要爲我家先生效力了。不過不用擔心,不需要你做什麽高難度的事情。待會兒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你隻要能夠博得他的歡心,留在他身邊,把他每天幹了什麽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訴我,就可以了。放心,不會有什麽危險。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一番話吩咐完,覃衛不等雪兒反應過來,便将人半推進了轎子裏。
客棧,小院。
在門口值守的兄弟雖然已經很累了,但依舊不敢打哈欠伸懶腰稍稍休息一下。畢竟現如今,直接管束他們的,已經不再是馮捷那個好說話的家夥,而是做起正事來六親不認的唐骥。
黑暗中,一盞寫着劉字的燈籠緩緩飄過來。
值守的兄弟精神一震,“什麽人!”
“這位小哥。”覃衛上前打招呼,由于得了吩咐,語氣還蠻客氣的,“我家先生今晚請魏先生吃飯,隻覺得兩人十分投緣。因此,吩咐我去滿庭芳贖了這個丫頭出來,送給魏先生消遣。”
值守的兄弟面面相觑。他們是知道魏水晚上出去應邀的,但現在已經睡了。這姑娘到底要不要收,誰都沒法替他做主啊?
正當幾人猶豫的時候,馮曉曉突然從院内走了出來。
“什麽事?”馮曉曉問道。
雖然平時馮曉曉管不了誰,也拿不了主意。但此時幾人見了她,卻像見了主心骨一樣。把事情好一番解釋,馮曉曉當即便是臉色一沉道:“送了個姑娘來?魏水他不需要别的姑娘,還請你把她帶回去吧。”
不需要姑娘?覃衛本想發火,但細細一琢磨,心中卻笑開了。這算什麽?這不是争風吃醋嗎?敢情還真的像劉養正想的那樣,這倆人是一對兒啊?不過,看起來這小丫頭醋意還蠻大的,怕是魏水的日子會不太好過吧?
不過,讨論這些都不重要,覃衛向馮曉曉一笑道:“這位姑娘,留與不留,還是要魏先生自己做主的好!時候不早了,覃某還有事情,這雪兒我可是先放在這兒了。若是魏先生明早自己說不要,那再退回來不遲。告辭!”
覃衛就這麽帶着人走了,将雪兒留在小院門口。
馮曉曉此時最應該的是據理力争到底的,但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以至于是錯失了良機。魏水算計好的事情,也因爲她的一時猶豫,而輸掉了這一小節。
看看雪兒,馮曉曉隻得将她帶進了院中。
次日清晨,魏水起身的時候,田明理聽到動靜,便進屋伺候。
先是好生詢問了他是否有不舒服的地方,然後才跟他禀報說,龐笑和張陽兩人聯袂而來,說是調查陳登的事情已經是有了進展。
魏水将自己打理幹爽,換好了衣裳,走到外間,招呼兩人先跟他一起用早飯。
猛然間,卻看到桌邊多了一個人!
仔細朝她臉上看去,不禁失口叫道:“怎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