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魏水驚訝,眼前這個姑娘,的的确确不應該出現在南昌。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還是在紹興府的街上。那時候,魏水在街上搜羅材料,要制作假人參。遇到她之後,就立馬記住了她的長相。她賣給了魏水一隻紅匣子,也就是後來用來裝人參的物件兒。
第二次相遇是在紹興府牢裏頭,就因爲她的出現,大牢裏差一點兒就上演了一出有關于‘爲兄弟可以兩肋插刀,爲女人可以插兄弟兩刀’的經典事件。
在那之後,似乎就沒再見過她了。
異地相遇,兩人顯然各有各的心思。
在魏水叫出那句話之後,兩人便都沉默了起來。
雪兒低着頭,避開了魏水的灼灼眼神。
魏水則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似乎要将這麽長時間以來沒有見過的損失給一朝補回來。
周圍幾人都不好開口,終于,還是馮曉曉最先開口打破了沉寂:“你們認識?”
“何止是認識啊!”魏水脫口而出,便接收到了馮曉曉投來的狐疑+質問+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連忙補充道,“我們兩個雖說不熟,而且我可以說是連她的姓名都不知道。但是,我們卻是一起坐過牢的,堪稱獄友!這世上什麽樣的感情最真摯?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坐過牢,一起嫖過娼啊!我們兩個一起坐過牢,你說感情真摯不真摯。”
在其他人都在竊竊私語,疑惑一起扛過槍是什麽玩意兒的時候,馮曉曉已經跳起來嚷嚷道:“什麽什麽啊?人家壓根兒都沒說認識你,你就上來問你們感情真摯不真摯?我看最應該問的問題,應該是你還要臉不要臉吧?”
這話……
竊竊私語的人瞬間止住了話頭,所有人都看向不要命的馮曉曉。
田明理甚至在心中暗暗琢磨,如果不是馮曉曉她是個女孩子,怕是早被魏水整死上百回了吧?
當然,女孩子到底有特權,魏水并不介意馮曉曉突然犯抽似的話,隻是輕飄飄地問了對方一句,“我昨晚不是跟你講了嗎?劉養正送來的人我不收!你也答應了我,按計劃行事,幫我把人擋回去。你這可好,不但沒擋回去,居然還讓她大大方方坐在這兒吃飯了,你說說,我還能不能再放心讓你幹點兒什麽了?”
馮曉曉一時語塞。
這件事情上,确實是她辦得不好。魏水已經把法子交給她了,可惜,就是那麽一猶豫的工夫,最佳的推遲時間就從她的手指頭縫兒裏頭溜走了。
正當馮曉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時候,雪兒突然站起身來,衆目睽睽之下,就在桌邊跪了下去。
“哎,你這是幹什麽?”魏水連忙上前攙扶,笑着說道,“我這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啊!你看……你這是幹什麽?不認識的人當然拒之門外,但像你這樣,咱們又不是不認識,我當然不能收下來再把你退回去的啊!沒那個道理!來來來,起來,起來坐下說話。”
好不容易将雪兒從地上拉起來,讓她重新坐下。魏水也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口中依舊唠叨着:“咱們又不是不認識,平白弄得那麽生分幹什麽?”看了眼早餐已經擺好,他便招呼大家道,“先吃飯,先吃飯,别的不急。哎,對了,還沒問過呢,你叫什麽名字?”
你,在這屋子裏頭,指的當然是雪兒。
剛喝下一口粥的田明理強忍住,險些沒當場噴出來。
這什麽情況?剛剛還重複了n遍,咱們又不是不認識。結果到頭來,敢情連人家小姑娘叫什麽都不知道啊?
反應最強烈的田明理,在魏水的眼神下,将咳嗽都強忍了回去。
魏水換了一副笑臉,看向雪兒。
雪兒連忙站起來,自我介紹道:“我叫陸……我叫雪兒……”
“那你到底是叫鹿?”魏水疑惑道,“還是叫雪兒?”
雪兒低下頭,小聲道:“我叫陸雪,您叫我雪兒就是了。”
“哦,雪兒?”魏水琢磨着點點頭,道,“不錯,這名字挺好聽的。”
由于有新人的加入,而且是個妹子,新鮮感十足。一頓早飯,吃得生機勃勃,春意盎然。在進行了半個時辰之後,終于結束了。
但原本準備在早餐後聽龐笑和張陽兩人彙報工作的魏水,卻一反常态的将另一件絕對不重要的事情提到了前面來進行。
“雪兒,你怎麽會在南昌的?”魏水看着雪兒,如是問道,渾然不覺自己這種美色優先的做法引起了公憤。
張陽捅捅龐笑,龐笑上前道:“二爺,陳登那裏……”
“待會兒再說。”魏水毫不留情打斷了他的話,或許覺得此時此刻這兩個家夥待在這裏就總想着要談工作,的确是有點兒太煞風景了,于是,開口吩咐道,“龐笑,帶幾個人去給我查查,昨晚劉養正的人從哪兒把人弄出來的,花了多少銀子。張陽,你跟着一塊兒吧,你們兩個各帶一隊,查清楚了再回來。去吧!”
兩個人就這麽被打發走了,魏水又轉過頭,專心的聽着雪兒的話。另一邊,馮曉曉自然也對雪兒感興趣,便坐在一旁權當聽故事了。
雪兒猶豫了一會兒,或許是知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的道理,即便不太情願,但還是将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曆講了出來。
原來,自從魏水離開紹興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或者說,自從雪兒父女兩個進了一次大牢之後,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就被打亂了。
試想,進過一次牢的人,就算他是幹幹淨淨的沒犯過法,又有誰會相信呢?更何況,雪兒還是個女孩子,被扔進了關押男犯的牢裏。這種事情是越抹越黑,怎麽解釋都沒有用。
而雪兒的命運改變,最大的轉折點,還是陳登被調離了紹興知府的任。接任的知府是上頭空降來的,原本是工部營膳司郎中。這位大人年紀不老小,京官任上八成撈的不多,到了地方,就開始獅子大張口,好一通貪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