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泰陰狠的笑了笑,說道:“你以爲他們殺了人還敢留着?隻要出了京一路往北,錦衣衛還能追到人老家去?用他們是最安全的,誰也想不到,京裏死了個九品官是北蠻殺的。? ? ”
朱學還在據案大吃大喝,絲毫不擔心有人要殺他。因爲鄭國泰要殺他是鐵闆上釘釘的事實,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所以朱學根本就不知道,兩個剃了半青頭皮,腦後各拖着一根豬尾巴辮的人正在遠遠的看着他。
管家淡淡的道:“看得清他的面容嗎?”
一個面像兇狠的豬尾巴人吐着怪異的音節笑道:“天上的雄鷹飛過,我也能分辨出雌雄,人這麽大的個,我豈能認錯?”
管家面無表情的道:“看清了就好,老爺說了,隻要他死在福建會館,朝貢的事情就不用你們擔心了。行了,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兩個豬尾巴人對視一眼,知道管家是在嫌棄他們,兩人也不生氣,反而其中一人摸出一錠黃金,遞給管家,說道:“有勞您廢心了,這是一點茶水錢,還望您在貴府老爺面前多多美言。”
管家伸手就接過黃金,用手一掐,随即便露出笑容,說道:“行,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們在老爺面前說話的,不過這件事情一定要辦好,否則說得再好也沒用。”
兩個豬尾巴人伸手在脖子上一割,兇狠的笑道:“你放心,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客廳裏的朱學終于吃飽了,滿足的打了個飽嗝,朱學喃喃的道:“想必你已經準備好要殺我了,可别讓我失望啊。”說完朱學面露冷笑,一路搖搖擺擺的來到鄭國舅的大門口。
來時有轎,可朱學出來的時候就沒有轎子了。他把鄭國舅氣成那樣,還想有轎子?鄭國泰又不是小受,喜歡被人虐待,因此根本就沒有吩咐人送朱學回去。
這還了得?朱學在國舅府門前大叫道:“這還有禮法嗎?這還是國舅府嗎?請我來喝酒的時候,有轎子接來,可我現在吃飽要走了,居然沒有轎子送我回去。快來人啊,快來人啊,國舅府不懂禮啊……。”
朱學的叫聲之大,遠在三重院落之外的鄭國舅都聽到了。本來朱學滾蛋讓他怒氣略微有些消減。可一聽到朱學在他國舅府門前胡喊亂叫,鄭國舅剛剛才消減的怒氣立刻足尺加三,卷土重來,氣得牙都要咬掉了,怒道:“派轎子,快派轎子,把這個死人送回去。”
朱學如願以償的坐上了轎子,還是接他來的那頂。
朱學臨走時還從轎窗伸出頭大叫道:“多謝國舅盛情款待,還有,答應送給我的女人别忘記了,一定要是處子,還得要漂亮,不漂亮我可不收……”
他使勁胡說八道,轎子跑得飛快,就是這樣,鄭國舅還是聽到了,憤怒的跳起來,見什麽砸什麽,怒道:“我要讓他死,讓他死,他要是不死,我鄭字以後就倒過來寫。”
被朱學一氣再氣的他終于失态的怒吼,雖然朱學聽不到,但錦衣衛設在他府中的坐探聽得清清楚楚,連忙将此事寫成條陳,迅報往錦衣衛衙門。
這份條陳半個時辰後就來到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的手裏,駱思恭略看了看,立刻道:“我要換衣進宮。”
小妾幫他把衣服穿上,駱思恭趁着天還沒有黑,來到乾清宮外。
當值的一位老太監一看到駱思恭就笑道:“指揮使大人這麽晚還進宮,一定是有要事吧。先等一等,皇上正在和鄭貴妃用膳,再過一會,咱家幫你通報。”
駱思恭笑道:“那就有勞喜公公了。對了,有一件事我想問一問喜公公,您是親眼見過朱學的,這個人到底可信不可信?”
喜公公哈哈一笑,說道:“駱大人,您可是查他好久了,可信不可信你比咱家清楚,這還要問咱家?”
駱思恭搖了搖頭,說道:“我收到的密報再多,也抵不上喜公公您的火眼金睛,咱們都是萬歲爺的眼睛耳朵,您給我一句實話,這朱學是否可信?”
此時吳承恩所著的《大唐三藏取經記》前十幾回已經在世面上流傳,那孫悟空的火眼金睛被世人津津樂道。
喜公公聽到駱思恭把他的眼睛比作火眼金睛,心中很是受用,微微笑道:“駱大人缪贊了,以我之見,那朱學無所謂可信不可信,隻是他确有了不得的本領。那位一刻鍾就被治好的癱子駱大人查清了嗎?可是個騙子?”
駱思恭搖了搖頭,說道:“那小娘子确實是真癱了。從她患病到昨日被治好,錦衣衛已經把過程查得清清楚楚,絕無可能是個騙子。隻是主上要是得了這個消息,隻怕就要按耐不住,我正猶豫着,是不是押幾天再回報。”
喜公公說道:“不可,皇上被腳疾困苦了近五十年,天下萬千神醫都無法醫治,此時得見良醫,如口渴之人得見山泉之水,如何能忍?你切不可做出押後之事,隻要将事情如實上報即可。”
駱思恭想了一想,拱手道:“多謝喜公公指點,這有一份密報,是要送與主上看的。您先幫我把把關。”說着将那份密報遞上去。
喜公公也不在意,錦衣衛的密報他看得多了,盡管不合規矩,但也沒人在意。更何況要是不能給他看的,駱思恭也不敢給他看。
隻是喜公公看完後恨不能今天沒有當值,剛才也沒有接過密報。他怒視着駱思恭,恨恨的道:“好個駱大人,不聲不響的就把我拖下水,你這是有意要陷害咱家,咱家和你沒完。”
駱思恭微微一笑,要抗雷當然不能他一個抗,對于喜公公的威脅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喜公公能拿他怎麽樣?無非就是在皇上面前說他幾句壞話,也隻能說幾句,要是說得多了,萬曆皇帝可不是傻子,立刻便會懷疑喜公公是在攜私報複。
而駱思恭正是要這樣,他要的就是萬曆皇帝知道他和所有人都不和,是個孤臣。自古能讓皇帝放心用的,隻有孤臣,因爲孤臣不黨,便隻能依靠皇帝,才能安心的做皇帝手裏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