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團錦簇遮了祥雲紋，兩抹流蘇綴着紅珊瑚珠子落在發間，越發襯得佳人明豔動人。

淩無極贊道：“妙極。”

除去頭紗，他見長樂公主清亮的眼中帶着一抹疏離，仿佛與生俱來。不知爲何，他覺得心裏那貓爪子又開始撓個不停。

淩無極收回視線，平複了心情，說道：“不如趁此機會，給你取個假名，否則你這皇姓一說出去别人都該猜出來了。”

長樂公主微微點了點頭。

淩無極思索道：“一日爲師，終生爲父，便随我姓，叫…叫……淩無衣！”

長樂公主微微一怔，輕聲道：“謝師父賜名。”

淩無極好笑道：“你不問問我，爲何要取‘無衣’二字？”

長樂公主道：“弟子謹遵師父之命，其他無需多言。”

淩無極頗感無趣，道：“你這性子，往後我是非得把你給改了不可。我給你取名無衣，是因爲我突然想起來這房間裏沒有準備你的衣服，過會兒得去五長老那裏走一趟，将你的尺寸送過去。”

白玉京的門派弟子服以品階來定，各有不同。除親傳弟子可随心意選擇樣式之外，其餘人都必須穿藍白直襟長袍。但不管是哪種長袍，隻要是白玉京的，都會在内面繡上山河圖，故又被成爲山河道袍。

得了新名的長樂公主屬于中途進來，與白玉京往年一齊招收的新弟子不同，她的衣服需要管理門派雜務的五長老臨時解決。

淩無衣起身道：“弟子勞煩師父了。”

淩無極啞然，心道：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收了這麽個知書達禮的好徒兒！

淩無衣猶豫片刻，又道：“弟子慚愧，能否請師父往後自稱爲師，否則于禮……”

“于禮不合。”淩無極打斷她，苦笑道：“我……爲師知道了。”

淩無衣垂眸不言。

房間裏突然靜下來，淩無極又覺得尴尬。他平日裏口才也不差，可到了淩無衣這裏，是一句也說不上來。

最後，他幹咳一聲道：“爲師帶你去四處轉轉，熟悉一下如何？順道也認識幾個師兄妹。”

淩無衣道：“是，師父。”

淩無極：“………”

缥缈峰三大奇景相隔甚遠，淩無極打算用輕功帶着淩無衣将每個地方都去一遍。

因爲弟子上下山均是走鐵鏈險道，以緻白玉京裏輕功最差的弟子在江湖上都是能排的上名号的。輕功好的不用借助鐵鏈就可登峰，不好的抓着鐵鏈也能飛身上去。

淩無極屬于輕功極好的，偶爾借力兩下，便可在各大峰之間來去自如。

第一景是白玉瓊閣，他帶着淩無衣走到缥缈峰頂，讓她去眺望對面峰頭青翠中連綿的紅白瓦。

淩無極道：“主峰這裏的建築你來時應該已經見了，其實白玉瓊閣隻有遠觀才能領會其中奧妙。你看對面的雲霄峰，煙霧中隐現瓊樓玉宇，恍惚中讓人誤以爲是到了仙境。”

淩無衣問：“雲霄峰是哪位長老坐鎮？”

淩無極回道：“是五長老，待會兒我會帶你過去。走，我帶你去看看銀河，還有京中女弟子們都喜歡去的亂花谷。”

他拉起淩無衣的手，不容拒絕地握緊，帶着她離開了峰頂。隻聽淩無衣清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師父，你忘記自稱爲師了。”

淩無極：“………”

二人來到缥缈峰飛瀑之下，水聲轟隆，震撼人心。飛濺的水花隐隐落在臉上，打濕了鬓發。正如詩雲：飛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

淩無極輕笑一聲，指着瀑布說道：“那後邊其實有一處山洞，你最敬仰的驚鴻前輩，爲師那小師叔就喜歡待在那裏。”

淩無衣不解道：“水勢如此之猛，如何進去？”

淩無極又道：“你且看看旁邊岩石上的刻痕，都是小師叔練劍氣時留下的。他後來已經能一劍斷了這銀河，進出裏邊的山洞自然難不倒他。”

銀河于正中分隔缥缈峰，若進出裏邊的山洞。不止要克服水勢，還要輕功絕頂，能于空中立得一息，在這一息中斬斷銀河，飛身進去。

能做到的，武功都已臻至化境。

淩無衣問：“師父何時才能教授弟子劍法？”

淩無極意味不明道：“乖徒兒莫急，你可知白玉京自開派以來就有一條規矩。”

淩無衣側首看向他，作仔細聆聽狀。

淩無極：“凡白玉京弟子，在未找到自己的劍道之前，不可碰劍。”

淩無衣：“劍道何如？若是找不到，便永遠不能練劍？”

淩無極笑道：“那也不是，你可以換個地方學。比如去武當，或是找個世外高人之類。”

言外之意，在白玉京，不明其道，便不能練劍。

淩無衣：“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淩無極：“你說。”

淩無衣：“劍之一道，晦澀難懂，玄之又玄，有些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夠明了。白玉京立此規矩，豈不是在刁難新弟子。”

淩無極思索片刻，道：“你所言不錯，是有些難。所以後來這條規矩的意思便修改了一下，你隻需要告訴我一個‘理’。”

淩無衣：“何理？”

淩無極：“你爲何練劍，練劍又爲何？”

淩無衣不再接話，兀自低頭沉默了起來。她爲何習劍？無非是想學罷了，可她的“理”隻是到了這個地步嗎？

淩無極見她苦思，便轉了話題，“乖徒兒，其實師父也有一事不明，你方才爲什麽同意拜我這個隻會缥缈劍法第二式的人爲師？”

淩無衣擡起頭，抹額上綴着的珠子相擊，發出清脆之音。她道：“一，此乃叔父的意願；二，堂哥的小師叔是驚鴻前輩；三，長……無衣信緣分，師父必有所長。”

淩無極怔愣片刻，突然大笑出聲，肩膀微微顫抖起來，“哈哈哈…乖徒兒你…哈哈哈！”

該說什麽好？

他這徒兒真是個寶，就連實誠刻闆的性子在他眼裏都是這麽可愛。恍然間，他心道：這次是真的要栽了。

淩無衣疑惑道：“師父爲何要笑？”

淩無極努力止住笑意，對上淩無衣微微疏離的明眸，說道：“爲師是有所長，那就是喜歡美人。我的乖徒兒又這麽漂亮，爲師自然心情愉悅，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淩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