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唯見一名老夫人,手持百合花杖,靠坐在牆邊,不停的喘着粗氣。而她身旁的幾位女子已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十分凄慘。男子眼中帶着不解和驚訝環視四周,最後目光落回在這位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見有人來,怔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劍上,登時臉色更加蒼白,沒有一絲的血色。低哼一聲,猛的摸起旁邊的短刀,便向自己刺去!
男子見狀大驚,口中喝阻:“慢!”,邊喊,邊沖上前去,一把奪下短刀。
老夫人依然喘着粗氣,狠狠的瞪着這男子,語氣堅定的道:“你殺了我吧!想我幫你魔族殺生做孽卻是妄想!哼!”說罷,顫抖着左手用力将百合花杖砸向地面。
男子楞在原地,更爲不解,他眉頭緊鎖,道:“魔族?我并非魔族中人!老人家,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老夫人緩緩的擡起頭,打量了男子一番,依然不信的道:“你不是魔族?那你手上爲何拿着上界魔王的赤炎血劍?”。
男子看了看手中這把劍,通紅似火,有絲絲深紅紋路,卻不知是火痕還是血絲!他自語喃道:“上界魔王的赤炎血劍?”,沉默了一下,又對老夫人道:“此劍乃六年前,晚輩的一位兄長所贈,當時隻告訴我這劍喚作‘赤炎’……”。
老夫人看了男子一眼又把頭轉了過去,道:“兄長?你兄長是何人?”。
“段天……”他想了下,又改口道:“就是當今世人盛傳的酒神。”
老夫人聽到這裏忽然擡起頭,眼中帶着驚訝,道:“此劍真乃酒神所贈?!”。
男子連忙點頭,道:“确是酒神所贈,晚輩不敢欺蒙前輩!”。
老夫人仔細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這個青年,目光中的怒氣漸漸消去,她緩緩點頭道:“那不會錯了,當年确實是酒門師徒将魔王斬殺。”說到這又輕輕歎氣:“結果隻有那小七活着回來,此劍應當是他拿回來的。他把此劍贈于你,相信不會看錯人。”
男子隻是楞在原地,聽着他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老夫人又問道:“年輕人,你是怎麽會來這裏的?”。
男子回過神來:“回前輩的話,晚輩各地遊曆磨練,以助修真。方才行至此,聽見此處有人呼叫,感覺有人遇難,所以前來營救。請問前輩,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老夫人歎了口氣,道:“我們本都是百合花精,代代都在此處修真,已有數千年了。但是我們和魔族鬼界那些兇靈不同,我們是不會傷人的。如見有人遇難,也一定會去搭救。但是剛才,魔族的一将軍前來,想要招降我們,讓我們爲魔族做事。我們甯死不從,他就給我們使下傀儡攝魂咒……咳……咳……”。
男子忙俯下身子關切的問道:“老前輩,您不要緊吧……”。
老夫人輕輕的擺了下手,繼續道:“你都看到了,不願意堕入魔道的,都以紛紛自刎而去。還沒來得急自刎的,都已堕落成魔。剛才與你交手的那些便是了……”。
男子心中一驚,面有愧疚:“前輩……我……”。
老夫人略帶微笑:“年輕人,你也無需自責。死,對她們來說都是解脫,你并沒有錯。我道行雖然還算高,但也注定逃不過此劫……孩子,我有個請求,你能答應我嗎?”。
男子連忙點頭,道:“請老前輩吩咐,隻要晚輩做的到,必盡全力!”。
老夫人緩緩點頭,道:“好。我們一族,還有一人逃過此難,叫作雲雲。她出去遊曆,至盡未歸,所以才幸免于難。日後你若能見到了她,替我好好勸她,不要去報仇。這都是天意。她年紀尚輕,有些任性,你要對她好生相勸,如有可能,請你多多照顧她。可以嗎?”。
男子重重點頭:“好!請前輩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老夫人微笑點頭:“孩子,你我有緣。老身送你件禮物,你收下它。”說着從懷中掏出一拇指般大小,型如百合的晶體塞到男子手裏。男子看看此物,又看看老夫人:“這……”。
老夫人堅持道:“收下它,這是冰心晶,遇到危險,你用内力驅動此物,可解幻咒,和一部分毒。”男子看看水晶,抱拳道:“多謝前輩。”“年輕人,老身時候不多了,該走了。請記得你答應過我的話。”說着便摸向一旁的匕首。男子大驚,忙去阻攔,并把匕首推向一邊:“前輩,您……”。
老夫人微笑着說:“怎麽?你想讓我這老太婆也堕入魔道嗎?”。
“我……”男子腦中混亂,一時不知該如何。“噗——”老夫人雙手握住赤炎劍,插入了自己的腹中!緩緩倒下,閉上了雙眼。男子驚呆在原地,驚鄂的望着老婆婆。“啊——”一聲凄慘的叫聲從背後傳來。
男子忙回頭,隻見一位白衣女子驚恐的望着他。而後不顧一切的沖了上來。她抱着老夫人的軀體,輕輕的搖着,口中呼喊着:“婆婆!婆婆!您醒醒啊……雲雲回來了!雲雲回來了啊……嗚嗚……”。
男子靜靜的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美麗女子,心中一片惘然。
凄慘的氣氛把她的美麗化做蒼涼。晶瑩的淚水,從她那宛若秋水的眼睛裏奪眶而出。沿着她美麗的臉膀滴落下來,滴在這男子的心裏。片刻,他回過神來,輕輕的道:“姑娘,人死不能複生,請節哀順……”突然,他停住了!
雲雲擡起頭來,狠狠的瞪着他!眼神中燃起了仇恨的怒火,她嘶喊着質問道:“爲什麽殺死婆婆?!爲什麽殺了我一族所有人?!”。
男子面色大驚,忙辯解道:“我……沒……我,我是……”,一時間,他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去說,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這個淚眼朦胧的美麗女子。
雲雲怒道:“你什麽?我親眼看見你殺死婆婆,你還要狡辯嗎?你……你!你這惡人!我要你血債血償!”。說罷,雲雲摸起地上的匕首便向這男子刺來!
男子此時思緒萬千,無奈被這女子誤解。忽而想起他剛才答應老夫人的話,心頭一振!面對這刺來的匕首,卻絲毫沒有閃躲之意!他猛然伸出左手,緊緊的握住了匕首的刀身。
那一刻,仿佛風兒不吹了,呼吸停止了,整個世界,仿佛都停了下來。
隻有那汩汩的鮮血,從他的手掌中湧了出來,沿着匕首,緩緩的滴落。
男子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
雲雲未料想這男子竟會不作躲閃,她雪白的肌膚,突然之間,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一般,冷然白了下去,未幹的淚痕依然挂在臉上。她看着“仇人”的鮮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卻不知道爲什麽卻好象砸進了自己心裏,心中一片惘然。而那落進心裏的血滴似乎又燃燒了起來,燒的自己無法呼吸。雲雲身體抖了下,用力的吸了口氣,然後緩緩擡起頭,看向她的“仇人”。隻見那男子也正凝望着自己,雖然面無表情,但是深邃的眼神中似乎燃燒着炎炎烈火,就如剛才自己心中的那團火一般,目光在空中碰撞,雲雲再一次感覺自己呼吸困難,心一慌,松開了手中的匕首。
男子也緩緩的松開了手,匕首“當啷!”一聲落在地上,濺起了點點血花,然後安靜的躺在地上不動了。
男子握着依然流着鮮血的左手,深吸了口氣,鄭重的道:“姑娘,你誤會了,你族人的死,乃是因爲魔族招降未果,遂下殺手。在下……”。
“你胡說!”雲雲嘶聲喊道:“我親眼見你殺死婆婆的!真是魔族來襲,爲何不見半個魔族的影子?還是你就是魔族的人?!你這惡人,此時還要強言狡辯!納命來!”說罷摸向自己腰間的百合鈴。
百合鈴感覺到主人傳來的氣息,泛起白光,猶如通靈。雲雲眼中起了殺機!男子還欲說什麽,忽然百合鈴光芒大盛,開口向前,一道白光射向男子。
男子大驚,一縱身向門外閃了出去。“轟隆”一聲巨響,一面牆被那道白光擊出一個大洞來。登時塵土飛揚,磚塊嘩嘩落下,威力實則不小。
雲雲叱道:“想跑?沒那麽容易!還我族人命來!”。起身追了出去。
庭院中,男子并未離去,聞雲雲追了上來,輕輕的問道:“姑娘可喚作雲雲?”。
雲雲一聽此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由心生疑惑,忽的駐了足,遲疑了下,道:“是我又怎麽樣?讓你知道死在誰手上,也讓你死的明白!費話少說!接招吧!”。
男子微微苦笑,轉回身來。一臉嚴肅的道:“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聽,要殺便來吧。”
雲雲一聲嬌喝,百合鈴再度大方光芒!飛入空中,停在雲雲上前方。
男子也禦起炎劍,預備接招。炎劍豎在他面前,如火般的炎芒包圍着劍身,呼呼作響。
随着雲雲嬌喝一聲:“雪舞銀天!”。
百合鈴忽而分解開來,片片花瓣猶如利刃,泛着白光,一時間漫天的花瓣利刃飛舞着從四面八方攻向男子。
男子并不慌張,單手結印,口中道:“圍焰劍壁!”,炎劍登時分化九把,圍男子一周,焰芒大盛,以男子爲中心,向外呼嘯散去。九劍紅輝連成一片,随即快速旋轉,登時形成一道圓形焰牆把男子護在其中。
霎時間,紅白兩芒在空中相接激撞。烈焰呼呼,飛花嘯嘯!叮當的碰撞聲不絕于耳。焰壁堅固無比,堅不可摧,任由花刃何等鋒利,依然不能将其刺穿。
雲雲怎肯作罷?又起一招!雙手結印,一聲清叱:“繁花落雨!”。
花刃突然改變攻勢,旋轉着飛向高空。男子擡頭望天,隻見花刃猶如落雨,傾斜而下。若被擊中,必定體無完膚!當下急忙換招應對。
“旋劍天回!”随着男子一聲喝,右掌向上一托。九把炎劍收至其頭頂,劍柄相對,飛速旋轉!迅速形成一面圈形火牆,宛如一把巨大的紅傘撐在頭頂。一時間,紅白兩芒再次激撞。劈啪聲,叮當聲響澈不停。
雲雲面露不悅,未料此人如此厲害,心急再打,接着又跟一招。“幻風塵起!”
伴随雲雲嬌喝一聲,原本落在地上的花刃再度泛起白光,迅速離地。空中繼續攻擊的花刃也起了變化。突然間,所有花刃分散開來,随即貼于地面由四面八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男子攻去。
男子一直鎮定的面容也微露驚色,心想:“這女子的攻擊竟然如此犀利,次次攻我無備之處。”眼看花刃襲來,男子強定精神,收起炎劍,縱入空中!
雲雲見狀,冷哼一聲,大聲喝道:“休想逃掉!看招!”。花刃突然大放光芒,一時間白芒更盛,似乎要将那男子生生淹沒一般。
男子催動内力,赤炎劍登時焰芒大盛,形若火龍,勢如猛虎。隻見空中紅光影影,将花刃紛紛擋下。男子一邊奮力抵擋,一邊心中暗暗盤算:“這女子正在氣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她攻擊竟然如此猛烈犀利,招招要取我性命,不便長久纏鬥。但是我受故人所托,又不能傷了她,該如何是好呢?”。
片刻之後,他似乎有了主意,暗下決心!立刻振奮精神,奮力将最後一波花刃抵擋了下去。
雲雲眼看連環三招都未能傷了此人,正恨的牙癢。忽見那男子竟從空中急速向自己俯沖過來,不由大驚!慌忙招回花刃,合成百合鈴,準備抵擋。
男子從空中俯沖而下,面色凜然,眼神炯炯!風鼓衣襟獵獵作響。就在距離雲雲上前方一丈有餘的地方停了下來。
此舉更是讓雲雲大驚失色,不知道男子要做些什麽。隻見此男子右手舉劍,左手結印,口中念道:
“焰芒映天訣!”。
雲雲心中慌亂,不知如何應對,心想不如已攻爲守,先發制人。想到這,雲雲清叱一聲:“花斷雨!”。百合鈴再度分解,不過這次僅僅分爲四瓣,是必威力更大!四片花刃向男子飛襲而去,男子卻無絲毫躲閃抵擋之意,仍然專心的驅動劍訣。霎時間,赤炎劍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奪目紅光,紅芒瞬間大盛,且湧湧不止。
百合被染紅了,細竹被染紅了,潭水被染紅了,就連天上的雲,也被染的通紅!此時的紅芒已經目不可視,刺的人眼幾乎無法睜開,雲雲下意識的擡手遮擋。
突然,液體樣的東西滴在了雲雲的手背上,還帶着絲絲的溫度。
是雨麽?……雲雲勉強睜開眼睛把手背湊到面前一看。
是血!
打中他了?
雲雲突然覺得後頸被人重擊一下,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當雲雲醒來的時候,發覺天色漸黑,已是黃昏。她摸了摸自己後頸,隐隐還有些疼痛。忽然想起了什麽,忽的站了起來,警覺的看着四周。她發現自己躺在婆婆的内堂,四周一片寂靜,那個男子已不知去向。衆人的屍體也已經不見了,隻有片片血漬還留在地上,她向門外走去,要去尋找什麽。剛擡腳,隻聽“叮呤”一聲脆響。一道悅耳的鈴聲打破這片甯靜,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法寶百合鈴壓着一紙書信。
這是一封血書,一塊青布上用血寫着幾行字,字體蒼勁有力,自成一派。信中道:“雲雲姑娘,我已将你族人安葬在此院外西南。你對我成見已深,所以今日之事我不也無需多言,你若還想報仇,随時可來找我,在下複姓劍指,名江山,北平人士。就此别過。江山書。”
雲雲心中默念道:“劍,指,江,山……”即而收起百合鈴和血書,快步向西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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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谷外,幻夢山下。一塊青石上盤坐一人,背負紅柄大劍。胸腹之上三道傷痕皆被利器所傷,血迹斑斑。此時已不在流血,隻有深紅的血漬留在衣服上。此人便是劍指江山。當下正于這青石之上運功療傷。當時和雲雲交手之時,他以“焰芒映天訣”迷住雲雲雙眼。而後至其背後将其打昏。但是那“花斷雨”好生厲害。他也早以料想會被攻擊,但是爲了萬無一失,靠的太近,勉強隻躲過一片花刃,其餘三刃均打在身上。
江山閉目凝神,吐納呼吸,心中想:“定不能辜負故人所托,日後雲雲尋仇,沖我來就好,我自然不會傷她,這樣她不會去與魔族死鬥,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我若真死在她手下,她的‘仇’也算報了。自然也不會再去找魔族麻煩,九泉之下,我也能面見老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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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谷内,一個凄涼的美麗身影,獨坐在墳頭前暗暗哭泣。
雲雲嗚咽着泣道:“婆婆,都是雲雲不好,雲雲來晚了。讓婆婆和姐姐們都慘遭惡人毒手……嗚……嗚嗚……”說到這裏,晶瑩的淚水再次從如潭的雙眸中傾斜而下。“雲雲無能,今日讓那惡人跑掉了。婆婆您放心,雲雲一定會爲大家報仇的!”雲雲狠很的道。
她起身站了起來,望着婆婆和姐姐們的墳頭,心中恨意更深。不由雙拳緊握,指甲都陷入肌膚之中。她回想起江山的赤炎劍,最後那招聲勢之大,必定是罕有上乘法寶,不禁心有餘悸。心中暗想,如何才能克制住這至剛至陽的赤炎劍呢?
思緒片刻,她想起遊曆在外的時候聽說,仙霞派的鎮派法寶“玄冰劍”是至冷至陰的上古神器。定能克制住這赤炎劍。想到這裏,她抹了下淚,暗下決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