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淩雲師太正坐在主位上,兩邊各站了六位仙霞弟子。
酒神,逍遙,江山止步于堂中。如霜,如雪走過去分站兩排仙霞弟子的頭位。晴兒走向淩雲師太輕聲說了幾句,就站了她身後。看酒神三人半天不語,使了個眼色過來。
酒神,逍遙立刻會意到,逍遙碰了下江山,随即三人拱手微微鞠躬,恭敬的道:“晚輩拜見淩雲師太!”。
淩雲師太神情泰然,道:“禮就免了吧,幾位身份高貴,老身可受不起。”話中帶着譏諷。
酒神,逍遙對視一眼,心中暗叫不妙,沒想到開頭就先來了個下馬威。
酒神強笑一下,道:“師太哪裏話,我幾個不管何等身份在您面前都是晚輩。師太您有事盡管吩咐就是。”
淩雲師太嘴角微翹,點了點頭。酒神接續問道:“師太,此次您召我和逍遙前來,所爲何事?”。
師太問道:“蝶精沁茹和那叫雲雲的妖精可是你倆舊識?”。
逍遙回話:“回師太,蝶精沁茹我與酒兄确實在七年前就認識了。您說的那雲雲……不曾認識。”逍遙本想把江山的事說出,又恐再惹是非,便又咽了回去。
師太責道:“你倆個竟然與那妖類爲朋,真不知道你們師傅怎麽教你們的!”。
酒神道:“師太有所不知,那蝶精雖爲妖類,但卻有情有意,從不傷人,七年前爲救她的心上人,更是耗盡自身精血,已自己數百年修爲換取那男子的幾十年陽壽。此情……”。
話未完,淩雲師太哼了一聲,不屑的道:“你們處世未深,怎知道她一定沒有陰謀?”。
聽了此話,江山冷冷道出一句:“妖且有義,人卻無情。”
衆人大驚,酒神知道江山性子剛直,但秉性純良,剛才忘了交代他要少說話。
淩雲師太聽了此言,登時大怒!猛拍交椅扶手,對江山喝道:“你是何人?竟然指桑罵槐!說老身無情?!”。
酒神連忙陪笑,道:“這是我一兄弟,性子有些直,但秉性純良,語出無心,師太莫怪,師太莫怪……”。随後對江山道:“弟弟,要不你先出去等我會兒吧,别給哥哥這添亂了……”。
江山微微點頭,轉身走去,卻被淩雲師太叫住,隻見淩雲師太緊緊盯着江山背後的紅柄大劍,喝道:“站住!你身後的是何物?”。
江山聞聲駐足,卻并沒回頭,隻是淡淡的道:“赤炎劍。”
淩雲師太冷笑一聲:“赤炎劍?哼!是赤炎血劍吧!”言語中還特别加重了‘血’字。
江山沉默不語。
酒神此時心中一陣煩亂,卻又頗感無奈。淩雲師太喝道:“說!你究竟是何人?”。
江山緩緩回過頭來,依然面無表情的淡淡道:“劍指江山!”。
“劍指……”師太思索了下,繼續問道:“你是名門劍指的後裔?”。
“正是!”江山鄭重的回答。
“那你爲何會有那魔族的利器?此劍曾經可是赤煉魔王的法寶,你從何得來的?”師太追問。
江山看了酒神一眼,卻并沒作聲。
此時酒神上前一步,道:“師太,這劍是我送他的!”。
“你送他的?”師太有些驚訝。“不錯,此劍也屬天地利器,毀之可惜,隻要弱其煞氣,尋一剛正之人方可駕禦。所以起初我一直将此劍置于霜眼泉中。後見江山兄弟年紀輕輕便凜然正氣于一身。遂将此劍相贈。”說到這,酒神看了看江山,衆人的目光也集中在這個青年的身上。酒神繼續道:“這幾年江山兄弟在各地斬妖除魔,爲民除害使的都是這把劍。看來,我沒選錯人。師太,您說是麽?”。
師太仔細打量着江山,點了點頭,道:“此事先這樣吧,說正事吧咱們。”說罷看向酒神和逍遙。淩雲師太繼續道:“七小子,小李子,以你們看那蝶精和她那妖友該如何處置?”。
酒神,逍遙相視一眼,眼中交流,酒神道:“自然是放了。”
“放?!”淩雲師太很是詫異,又問向逍遙:“小李子,你以爲呢?”。
逍遙道:“逍遙和酒兄一個意思,放了便是!”
淩雲師太此時臉色極是難看,呼吸變的急促。片刻之後大聲質問道:“此等妖孽,放回去吃人,贻害萬民嗎?!”。
酒神拱手道:“師太見諒,您剛才的話晚輩不敢苟同。不錯,她們的确是妖,但并非是孽。而且她們不光不吃人,還會救人。這是七年之前晚輩親眼所見的,當時逍遙也在場。”說罷給逍遙使了個眼色。
逍遙領會,即道:“不錯,晚輩确實親眼所見那蝶精犧牲自己性命救活一人性命。此等胸懷是很多人也沒有的,而且蝶精在幻夢山一代被稱蝶仙,所以也可想而知她們并不作孽。所以請師太放了他們吧。”
“不行!妖孽絕不可留!縱虎歸山豈不是後患無窮?你們敢保它們哪天性子不會烈起來?”師太憤憤的道。
酒神道:“畢竟她們确實并沒作孽,我們要是不問事由就将其誅殺,那我們和魔道還有何分别?我們不愧對‘正道’二字嗎?此事……還請師太三思!”。
此時晴兒也開口勸說:“是啊,是啊,師傅,茹兒究竟如何您平日裏也見到了,您就放了她們吧。”
“你!晴兒你也幫他們說話?!”淩雲師太已經是憋氣的滿面通紅。“啪”的一聲,座位把手硬是讓師太給瓣斷兩節。衆人見淩雲師太以是大怒,都沒敢再作聲。
片刻的寂靜之後,淩雲師太長歎一聲,道:“罷了,罷了!我就将那兩個妖孽交給你倆處置。倘若有天她們危害人間。我看你們有什麽臉去見你們各自的師傅!”說完起身甩袖,憤憤的快步徑直走出大殿去了。
衆弟子連同如霜如雪也都跟了出去了,隻剩下酒神,逍遙,江山,晴兒四人。
酒神,逍遙長舒一口氣。酒神道:“呼,總算有驚無險。算是都度過去了,師太别找後帳就行……”說着還向門外看了看。
逍遙道:“是啊,那我們還是趕緊将沁茹和她朋友接走吧。免得……”。
話未完,晴兒不高興了,道:“免得什麽?你們以爲我師傅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麽?哼!”。
酒神搖搖頭,道:“别說這些了,沁茹他們在哪呢?我們去把她們接出來吧。關人的地方肯定不好待。”
晴兒點點頭:“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說罷走了出去。酒神,逍遙,江山跟在後面。
江山不知沁茹的朋友是不是就是雲雲,此時的心情很是複雜。希望見到的是她,但是又怕。怕什麽?
怕她複仇嗎?是怕她那憤恨自己的眼神?還是怕再見到她那一雙如秋水般的淚眸?
是怕,還是想見?
江山,一直沒有說話。隻是緊緊的跟在三人身後。
※※※
石室内。雲雲已經醒來,見到沁茹居然險些回了原型,虛脫的躺在冰涼的地面上。
她抱起她,她喚她,她搖她,她希望她能醒來。而沁茹,依然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
她的呼喚聲越來越響,她搖她的手也開始用力。而她,蒼白的面上沒有丁點的血色。
淚,就這樣再次滑落。
言語,就這樣再次哽咽。她擁着她,泣不成聲!
靈雲洞内,漸漸回蕩起“嗒,嗒,嗒。”的腳步聲。從遠至近傳進雲雲耳中,仿佛狠踏在心。
她慢慢止住了淚,神情由悲到驚,由驚到怒,由怒,到恨!
她把沁茹緩緩靠在牆邊,站起身來。面對着那道石門,雙拳緊握,指甲,都已陷進柔皙的掌裏。她内心悲痛。
爲什麽?爲什麽她最親的人,都要凄楚離開?!她心中憤恨!
爲什麽?爲什麽這些人要将她們至于死地?她們,究竟做錯了什麽?
這個凄涼的女子,心中呐喊:“來吧!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讓你們再傷害沁茹!就算是死……”。
恍惚的火光映着這蒼涼的背影,一個女子的身上,多了幾分悲壯。
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
雲雲深深呼吸,用力抹了把淚,準備面對着即将到來的一切。
酒神四人已經來到了石室前。晴兒反複轉動門旁的圓形鑄銅開關幾下,“隆隆”聲起。
酒神下意識的注意了下江山。隻見江山低頭閉目,眉間微皺。酒神暗暗搖頭,心中歎氣。
石室内,雲雲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正欲緩緩打開的石門。
門,打開了。驚鄂五人!
酒神,逍遙的目光注意了雲雲一下,随即便落在雲雲身後的沁茹身上。沁茹面無血色,靜靜的依在牆邊。
“是你!”雲雲訝道。不解中,似乎恨意更重!聲音并不很大,但是回蕩在這石室中,江山隻覺得頭腦翁翁作響,宛如滾雷。
江山怔怔的看着雲雲,片刻之後才輕輕的道:“姑娘還認得我啊……”。
雲雲奪聲喝道:“你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認得!”。
江山苦笑搖頭,不再回應。酒神和逍遙對視一眼,心中已明。
酒神問道:“兄弟,這位就是你說的百合花精?”。
江山微微點頭。“是花精又怎麽樣?!”雲雲大聲質問道!
酒神并沒說話,隻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雲雲。微笑之後又看回江山,輕輕拍了拍江山左肩。
雲雲被酒神的奇怪舉動弄的摸不着頭腦,不知他這是何意。江山把頭轉向一邊,似乎想要躲避什麽。
他明白酒神的意思吧……,或許,他不想明白。
逍遙看在眼中,也明酒神何意。無奈搖頭,輕聲歎氣。
自從晴兒把沁茹帶回仙霞派中,便視沁茹情同手足。此時,也隻有她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沁茹。晴兒心中焦急,徑直向沁茹走去。剛走兩步,卻被雲雲喝住:“你要做什麽!别過來!”雲雲拉起架勢,帶動腰間的靈鏈“嘩啦”作響。
晴兒聞聲止步,急切問道:“茹兒她怎麽了?”。
“怎麽了?!”雲雲蔑視反問:“問問你那師傅去啊!”。
晴兒擔心的事終于還是發生了。酒神,逍遙也是搖頭歎氣。晴兒尴尬自責,但又關心沁茹,又問道:“師傅……師傅對她做了什麽?”。
“我哪知道啊?!她将我打昏,不知道做了些什麽。我醒來隻見沁茹險些化回原形。現在奄奄一息……不知茹兒她……她……”,說到這裏,雲雲的淚在打轉。她想忍住,可是淚卻如此不聽話,沿着她白皙的臉膀滑落。淚滴落下來,卻砸進江山心裏。江山下意識的鎖眉閉目,頭轉一邊。
“茹兒她要緊嗎?”晴兒心急如焚,說着便要起步向前,卻又被雲雲喝住。
“不用你們假慈悲!若要再動茹兒一下,便先殺了我!”雲雲大口呼氣,情緒激動。雖然她知道自己現在如同螳臂擋俥,但已經下定決心以死相搏,她死死的盯着晴兒,不讓半分!
晴兒一時不知所措,想說什麽但又不知如何開口。她知道雲雲和江山的誤會,家師又傷了沁茹,現在說自己是來救她們的,想必面前的女子也未必會信。一時間,晴兒隻能站在原地,心如亂麻。
酒神大步走了過來,面色嚴峻。逍遙也跟了上來,隻有江山站在原地未動,也未有要上前的意思。雲雲見二人走來,忙聲喝阻:“别過來!站住……”。
酒神嚴峻的目光射進雲雲眼中,雲雲仿佛感覺自己被雷擊中,心中咯噔一聲,身體登時僵硬,連說話都有些吃力。雲雲從未見過氣勢如此強盛的眼神,一時間,竟是啞在當場。
短短兩丈距離,酒神未再理會旁人,已經來到沁茹身邊,俯身。晴兒這才回過神來,忙也跟了上來。
雲雲從噩夢般的精神束縛中掙脫,忙去阻止,卻被逍遙一把拉住。逍遙道:“姑娘莫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我與酒兄乃是沁茹舊識,已經說服淩雲師太放了你們。此來便是放人的。”
雲雲怔怔出神,忙又回頭看向沁茹處。隻見酒神眉頭緊鎖,晴兒更是面有關切,正在用一把紅色鑰匙開啓靈鏈。雲雲見他們未有惡意,才放下心來。忽又想起什麽,忙回頭問逍遙:“那你們爲什麽會和那惡人在一起?你們是一夥的?”說着擡手指向江山。
“他是我兄弟,也不是什麽惡人,你們的誤會,出去再解釋吧。”酒神談談而道,也并未回頭。
江山此時已經背向衆人,站在門口處。雲雲隻看到那個背影似乎抖了一下。
沁茹腰間的靈鏈已經打開,酒神一把将沁茹抱起,快步向門口走去。
“姑娘……”,晴兒拿着鑰匙向雲雲示意了下,心下有些顧及。
雲雲想起淩雲師太不知對沁茹做了什麽,心中就是一陣莫名的怒火。她看看晴兒面有愧疚,對沁茹也是頗爲關心,當下畢竟也是來救自己的,便沒有說什麽,微微轉身擡手,把鎖眼讓出來。
晴兒微笑點頭,替她開啓靈鏈。随着“嘩啦”一聲響的落在地上,雲雲感覺力量再度湧遍全身。一條不起眼的鐵鏈竟有如此神氣的力量,雲雲正在詫異,卻聽門口酒神道:“雲雲姑娘,你不走麽?”。
雲雲此時心中焦慮,放心不下沁茹。但那“仇人”也在其中。不知自己是不是要跟他們走。面前這些人個個氣宇宣昂,雖未見過,但是想必也是所謂“正道”人士吧。而“正道”一直視妖類爲敵,爲什麽他們會救我們呢?帶着滿腹疑慮,又擔心沁茹安危,雲雲還是緩緩跟了上去。随即雲雲又訝道:“你怎麽知道我叫雲雲?”。
酒神沖她微笑,道:“出去再說吧。”
江山已經起步先走了出去。
靈洞外,空氣都變的溫暖。和煦的陽光撒在衆人身上,拂去了那絲絲的陰涼。但是沒人有心情享受這分陽光,個人神情雖個不相同,但都是滿面焦慮,擔心沁茹是否能化險爲夷。
※※※
客館内。“縛仙鎖沒了……”酒神輕輕的道。
屋内鴉雀無聲,衆人眉頭緊鎖。隻有江山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沒人看到他的神情。
片刻之後,雲雲焦急的向酒神問道:“這位大哥,茹兒到底怎麽樣了?求你救救她吧。雲雲這世上就隻有這麽一個親人了……”。
酒神依然靜靜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沁茹。沒有回頭,也沒有作聲。
逍遙道:“雲雲姑娘,我們也希望她會沒事。但是縛仙鎖帶走了她絕大部分的元氣。恐怕……”。
“恐怕……什麽……”雲雲言語嗚咽,聲音打顫。窗前的那個男子,背影的陰霾似乎更重一分。
“吱呀”一聲,門開了,進來的正是如雪。江山聞聽有人進來,回過身來。如雪拱手行禮,然後過去對晴兒說:“姐,師傅讓你去一下。”
晴兒站起身來,說:“我正好也想要去呢。你們等我下吧,我去去就來。”
酒神,逍遙點頭稱是。如果縛仙鎖能要來,沁茹便大有可能複原。雲雲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一汪秋水期待的看着晴兒。晴兒沖她微微點頭,便走了出去。
如雪看了下屋裏的各位,目光落在江山身上,沖他笑了下,轉身跟晴兒走了。
江山有些茫然,片刻之後又回身看向窗外。
雲雲看在眼裏,不知爲何起了莫名的怒火。不屑的瞥了如雪背影一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