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白不是沒考慮過這麽做的後果,這鬼修背後的真仙确是一大隐患,但修行爲的是什麽,他自問本心,除了追求長生不死,那便是逍遙自在,而後者也可以理解爲——順應本心。
念及此處,他已然動了殺心,無他,既以撕破了臉皮,爲免後患,那便要斬草除根!
鶴白自然不會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不出手則以,出手必然是雷霆之擊,直取其性命!
隻見其一張口,雷光刃破風而出,刀身雷光大放,一道手臂粗細的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鬼王而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雷霆竟突然變向,‘轟’的一聲巨響,鬼王身後的宮殿被擊穿一個三尺的大窟窿,接着轟然倒塌,化爲一片廢墟。
鶴白竟怔在了那裏,滿臉陰霾。
畫面一轉,卻見鬼王也不知使了何種手段,口中竟伸出一條漆黑如墨的手臂,直沒少女的體内,化作無數黑色觸須,密密麻麻的纏繞在那顆鮮紅跳動的心髒之上。
“嘿嘿……,”鬼王發出陣陣不似人聲的怪笑,“道友還算明智,若本王有個三長兩短,她也别想活命!”
“放了她,我放你一條活路,”鶴白緩緩說道。
車轅極好顔面,今次被一來曆不明的重重扇了一巴掌,他豈肯善罷甘休!
“放我一條活路?哈哈……,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道友的不殺之恩?”鬼王陰陽怪氣的說道。
說話間,車轅正瘋狂調動體内的法力,然而令他感到震驚的是,依然是紋絲不動。
憑借鶴白半神的境界,想要掙脫定身術,哪有那麽容易。
“二位切莫動怒,且聽在下一言!”這黑袍大漢連忙起身勸慰道,“二位因一個凡女而大動幹戈,此事若是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下巴,況且修爲到了我等這般境界,仙路已在眼前,何必非得分給你死我活,二位且三思呐。”
“不錯,”這時又一人站出來道,“二位都冷靜冷靜,想必二位也都有仇家,切莫爲了一時痛快,再讓他人趁虛而入,還是化幹戈爲玉帛尚爲明智啊。”
“單某也是這個意思,有什麽事是說不開的,非要鬧到如此地步。”
這時,衆位大咖紛紛上前相勸。
鶴白根本不爲所動,目光死死的釘在對方的身上,面前的雷光刃銀雷遊走,發出陣陣炸響,而一幹小輩見兩位大妖竟動起了手來,紛紛撤離此地,生怕被波及,死于非命。
此時此刻,灰一塵等皆收到了鶴白的心念傳音,讓他們趕緊離開此地,以免受到牽連。
那廂間,衆老妖見勸說不住,不禁連連搖頭,興歎出聲,但有幾人是出自真心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沐若蘭身爲小小女流之輩,且無修爲在身,此刻身陷絕境,竟然面無波瀾,鎮定的根本不似常人,着實令人震驚,隻見其美眸流轉,也不知心中在想着什麽。
或許在她看來,自己無非是換個妖魔伺候而已,至于生死,既然身陷妖魔的手中,生與死又有何區别,玲珑心中暗想,但她卻不明白,鶴道友竟會爲一女子得罪同階,并還大大出手,難道就因爲她貌若天仙?
正愣神,玲珑忽然感到有人拽了自己一把,轉頭望去,卻是滿臉焦急的狐娘子。
“妹妹怎麽還愣神呢?趕緊随我走!”狐娘子奔出老遠,見玲珑愣在原地,又折返跑了回來。
“讓姐姐擔心了,玲珑這便走,”玲珑心中一暖,會心一笑,剛要轉身離去,卻聽得那天仙女子竟然開口說話了,身形不禁爲之一頓。
“若蘭明明未曾見過你,但爲何覺得如此眼熟?”沐若蘭檀口微張,道出心有不解。
方才紅頭蓋被風吹飛時,她擡頭望了一眼,卻鬼使神差的看到了眼前這名青年,但不知怎麽的,心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似曾相識,卻又記不得在哪裏見過。
在路過此人的面前時,她再次擡頭望去,四目相對的那一霎,心頭微微一顫,那種感覺尤爲強烈了起來,不過她确定,此人确是未曾謀面。
“在下鶴白,夫人曾有恩于我,可還記得?”
沐若蘭一怔,“你爲何喚若蘭夫人?”
“夫人?”玲珑聞言心中一驚,看向狐娘子道,“莫非她就是……。”
狐娘子點點頭,“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這裏再說。”
話落,狐娘子拽着玲珑便朝遠處遁去。
這時,鬼王發出連連怪笑道,“我道怎地,原來道友是白骨夫人的舊部。”
“白骨夫人?!”衆老妖聞言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白骨夫人的兇名,他們是早有耳聞,但也僅限于聞名而已,——傳說此位貌若天仙,卻心如蛇蠍,凡是與白骨夫人作對的,沒有一個能善終的,其手段之兇殘,更是令人聞風喪膽!
念及此處,幾位老妖面色驟變,不由得倒退了半步。
“但可惜的很,真正的白骨夫人早就被齊天大聖一棍打死了,她二人不過是樣貌相似而已,”鬼王車轅語帶譏諷道,“道友不會不知道吧?”
衆老妖聞聽此言,心下莫名的松了口了氣,立刻裝作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來,好在方才衆人皆被驚的不輕,誰也無須嘲笑誰。
“知與不知,與你何幹,”鶴白冷聲道,“你放是不放!”
這時,少女不禁悶哼一聲,隻見她面色一片煞白,銀牙緊咬,豆大的汗珠順着發鬓如淋雨般滑落,仿佛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般。
鶴白見此瞳孔一縮,堅定的目光不禁閃爍了起來。
“啧啧……,好一個癡情郎,”鬼王譏笑道,“不如這樣,本王數三聲,要麽你自行了斷,要麽……她死!”
“你是在找死!”鶴白怒目一瞪,殺氣凜然。
“三……,”鬼王完全無視對方的怒容,從容不迫的吐出了一個字。
就在鶴白心急如焚,卻苦無良策此之時,少女柳眉蹙起,現出了一副極度痛苦的神色,接着嘴角溢出一抹鮮血,下一刻,猶如天仙般的面龐,朝着鶴白傾城一笑。
鶴白心頭‘咯噔’一下,神色頓時一僵,——這傾城一笑,竟是如此的熟悉。
當初超度申屠若蘭的最後一刻,她也是現出了這般的笑容,當初的一幕曆曆在目,如今想來,仿佛就在眼前。
鶴白心頭彷如刀絞一般,一股莫名的悲傷,摧古拉朽般的灼傷着神魂。
這時,少女的眼神逐漸的渙散了起來,當她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仿佛也帶走了他的一縷魂魄。
一瞬間,仿佛老天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鬼王見此一幕,内心震驚無比,他萬沒想到,此女竟然選擇了咬舌自盡!
“好膽!”一名老妖發出由衷的欽佩,他活了上千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竟真敢自行了斷,并且是沒有半分的猶豫,他扪心自問,就是再給自己一個膽子,怕也沒有這份膽量。
轟的一聲!
卻見鬼王的身體被一道雷霆擊飛,死死的釘在砸在廢墟之中,一股青焰瞬間将其身影吞沒。
下一刻,鶴白散出黑霧,将少女的身體一卷,攬入懷中,仍然帶着溫熱的身軀,仿若無骨般,卻是如此的沉重。
鶴白看着懷中面帶微笑的少女,伸手将其嘴角的鮮血拭去,眼中瞬間爆發出紅、綠相間的怒火來,緊接着雙手飛快的掐動起來。
“開!”
一股黑霧散開,現出一身高丈許的獨角兇魔來,其身形一晃,四具與其一模一樣的兇魔分站兩側,而不遠處的廢墟上空,則是一張丈許大小的猙獰鬼臉,赫然是擺脫了束縛的鬼王車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