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個哈欠,風雲有些沒精打采,胸前的小盈倒是睡得香甜。這小家夥成天除了吃和拉撒就是睡覺,小日子無比幸福。
昨晚風雲沒睡好,半晚上都在琢磨白澤的話中有哪些樁子,迷迷糊糊睡着後還做了個稀奇古怪的夢。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夢了,沾枕頭就着是他的一貫作風。
他夢到羅丹那個思想者的雕塑活了過來,還跟他說了好多話,但他已經記不清說了些什麽。
睡覺做夢是件很累的事,他懷疑是因爲小盈睡覺時壓在他胸口的緣故。
小盈的兩對翅膀越發的大了,攤開在風雲胸前,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什麽裝飾品。
巫戰們對于風雲沒有将瑩妩帶回來頗有微詞,但在黎菽的眼神下并沒有人詢問她的去向。
黎菽對于風雲的态度有點奇怪,雖然友好卻又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既可以爲他去拼命,甚至不惜弑神,但又約束着巫戰們,避免他們和自己過多接觸。
風雲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時候發現這點的,是擊殺了昔隹神之後?還是收服了小盈以後?但無論如何,他的态度一定和出發前黎貪留他單獨說的那些話有關。
早上起來的時候有兩個巫戰睡得很死,叫了好久才叫醒。他們說是昨晚見那山貓吃了肉後呼呼大睡,以爲沒事兒,就嘗了兩口沾染了磷粉的肉。誰知睡着後竟然夢到了那山貓,追了好久才追到打死,剛準備剝皮就被叫醒了。
兩人被黎菽狠狠訓斥了一頓,被罰挑雙倍的貨物,這會兒正呲牙咧嘴的跟在風雲身後。他倆叫着苦,互相埋怨着對方嘴饞騙自己吃了沾染磷粉的肉,搞得做了一晚上的夢,累得腰酸背痛,還得背雙人份的貨物。
奇怪的是,昨晚被捆在火堆旁的那隻山貓死了,口鼻流血,和兩人夢中的死狀一樣。這讓兩人心有餘悸,很擔心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幻境。
穿過蝴蝶谷後,回城的路就好走得多了,兩日之後的傍晚,狩獵隊已經可以遠遠看到了議事廳的屋頂了。
被虎紋蝶弄出了後遺症,這次回城的巫戰們顯得格外平靜些,有些還拼命掐着自己,生怕這又是個幻境。
風雲基本上可以确定眼前不是幻境,因爲田裏的玉米苗遠沒有幻境中長勢喜人,隻發出三片葉子的玉米幼苗還沒有小腿高,這才是正常的生長狀态。
如此看來,虎紋蝶弄出的幻境應該是通過放大人心中的欲望和思念來達成的。巫戰們回家心切,風雲則很關心玉米苗的長勢,畢竟那是關乎八萬人的口糧。
蚩尤城外的農田區域又朝外擴張了近五裏,範圍再大些也未嘗不可,但種子卻沒有那麽多,姜菘又讓農人們種了些麥種下去。
三葉期的玉米對于土壤水分的要求很高,所以澆足底墒水對玉米産量起決定性的作用。風雲走之前已經留下了方法,因此夕陽下姜菘正帶着農人們澆灌最後一片玉米田。
遠遠看到狩獵隊回來,農人們高興的打着招呼,孩子們跑不到這麽遠,自然也沒有人像幻境中那樣簇擁他們了,不過這樣反倒讓大家放松了下來。
黑白花馱着裹得嚴實的黎小月跑了過來,還未停下,黎小月就從背上跳了下來,擡手在躲在隊伍後方的黎元腦門上敲了下,說道:“好呀!小元兒!你居然敢偷偷溜出去,害得族長和大巫帶着族人找了好幾天,要不是黎菽叔讓大河叔回來說一聲,我們都還以爲你被毛族叼去吃了呢!”
捂着腦袋吐了吐舌頭,黎元擠眉弄眼的說道:“小月姐,你得幫我跟大巫奶奶求個情,不然這次我非得被我爹打個屁股開花不可。”
“這我可管不着,你自己跟大巫奶奶說去!”黎小月撇了撇嘴,跟狩獵隊衆人打過招呼,看向風雲笑道:“黎雲,你看我的腳,已經好啦!”
等到認祖歸宗後,黎雲就是他的名字了,不過風雲并不在乎名字,那隻是個代号而已,他笑笑說道:“那也不能這麽跳來跳去,不然容易留下老傷。”
“知道啦!”黎小月捋了下露出的發絲,指着風雲胸前驚訝問道:“咦!你這裏怎麽會有個大蝴蝶?不對,不是蝴蝶,是個小娃娃呀!”
“那可不是小娃娃,那是個昆族靈脈。”姜菘從田中赤腳走了過來,笑着對黎小月說道。
“見過大巫奶奶。”狩獵隊們紛紛跟姜菘見禮。
“你們這是……?”姜菘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身上的傷痕,雖然已經結痂好轉,但仍能看出當時觸目驚心的樣子。
黎菽将受傷原因說了一遍,笑道:“都是外傷,不礙事的。”
姜菘并沒有再多問,關切幾句後擺擺手讓大家繼續前行。
姜菘走在隊伍外側,跟風雲說着話:“這玉米真是寶物,出苗率驚人,竟有八成苗兒破土,就連連年耕種的老農都詫異無比。真想不到隻是在播種前将種子簡單泡水一夜,竟能讓作物多出苗過半,對于黎民來說,真是大功德一件。過了今晚便能将玉米田中澆完水,按你說的,玉米真的三個月便可成熟麽?”
“其實也用不到三個月……”風雲笑道,伏羲定下的曆法與後世不同,他規定每月爲36日,每年爲10個月,每年360日,若是按照他的曆法來算,兩個半月差不多就能成熟了。但他也不敢将話說滿:“不過也不一定,而且出苗率不是越高越好,要看土地肥力決定留多少。不過這些都是新開荒的地,又燒了一遍,肥力應該不錯。”
姜菘點點頭說道:“已經很好了,就算玉米産量隻有你說的一半,也比一般谷物強出不少了。”
風雲笑道:“而且不光是果實能吃,稭稈和葉子還能喂養大牲口,像城中巫戰家裏散養的那些牛羊都該集中起來,規模化才能追求更高的效益,還能騰出人手來做其他事,這都是連鎖效應。”
姜菘不置可否,說道:“舊部之人已經派了人過來查探,下個月答應的八萬人就會陸續過來。在玉米成熟之前,我們将有兩個月的時間會極爲缺糧。”
這一點在走之前就已經說過了,風雲點頭說道:“我知道,八萬張嘴,确實不是那麽簡單就能滿足的。不過你放心,我有辦法,族人們家中的那點餘糧我是不會去打主意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河中有的是魚,小石頭他們經常去摸。我們這次帶回來的鹽很多,夠腌不少魚,實在不行再讓狩獵隊們出一次海,那裏有種比房子還大的魚,他們是親眼見過的。辦法總比困難多,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姜菘深以爲然,隻見她放慢了腳步,指着田間的農人們說道:“人是最簡單的,隻要有一口吃食就很容易滿足。外族不理解爲何人族将沒有巫力的族人也當做族人,隻有我們知道,在伏羲先祖之前,我們未曾領會巫力的時候,就是用這血肉之軀抵禦外族入侵的。”
對她的有些話風雲并不認同,但他可不會傻到說出來。
姜菘垂下手去背在身後,對風雲說道:“族長已經決定月前爲你舉行認祖歸宗祭祀,今晚你還是住巫帳中,我給你講講規矩。”
風雲愣了下,随即點頭應允,姜菘便岔開了話題,随意聊着,衆人逐漸進到城中。
小孩子們終于得到了消息,歡笑着跑來迎接,黎大麥等兩人吃了加了料的肉後吃虧的事還在昨天,巫戰們自然不會将挂着的熏肉和腌魚随意分給他們吃,這讓小家夥們很不樂意。
被周圍的喧嚣吵醒的小盈抓着風雲胸前的衣服,好奇的左右看着。一路上就一直在關注她的黎小月很快淪陷在她的大眼睛中,忍不住伸出指頭去逗弄她。
小盈一低頭躲過她的指頭,瞪着她啊啊的叫着,反倒引得她咯咯的笑個不停。
巫戰們将貨物挑到了議事廳南邊的倉廪中,回過頭來,族長自然會進行分配。
巫戰們的家人也都聞訊趕了回來,有女人的噓寒問暖,有子女的抱起來用胡茬紮着玩兒,還有栓在家中的狗子也搖着尾巴跑來歡迎主人。
這濃濃的生活氣息讓每個巫戰都隐隐松了一口氣,這才是真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