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叔風塵仆仆的鑽進屋子，對陳默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輕聲說道：“院子外有兩個眼睛，今天盯了你們院子一天，你是不是收留了今天中午的那個胡人？”

陳默點了點頭。

“多管閑事。自己的事情都照顧不了，還管這外人之事。”王大叔有點恨鐵不成鋼。

“王大叔，我……”陳默猶豫了一下，想開口解釋道。

王大叔伸手制止了欲言的陳默，透過門縫仔細觀察外面的動靜。

外面的風停了，從王大叔鑽進屋子那一刻，外面呼嘯的風停了，刮了一整天的風終于消停了。

王大叔指着暗室問到：“胡人在暗室裏？”

陳默點了點頭，自己一點都不好奇王大叔怎麽得知暗室的位置和消息，因爲王大叔一直都很神通廣大。

“今晚你去暗室睡覺，外面的兩個眼睛我來解決。天亮之後我們盡量出發離開此地，回纥族要圖謀我們大信邊疆。”王大叔吩咐陳默，語氣中不容拒絕。

陳默點了點頭，這才發現王大叔今晚的穿着與白天不同。

白天的王大叔身着吏官皂服，而現在王大叔穿的衣服很錦繡，上面紋繡着很多梅花，看起來很是威風，又透出神秘。

陳默乖乖的鑽進了暗室，暗室裏的胡侃睡的很是香甜，哪怕是陳默爬上床他也隻是吧唧了一下嘴，沒有任何警覺。

陳默翻開枕頭，師父陳大打造的兵器還在，刀鞘處的頭發還完好無損，陳默放下心來。陳默把刀抱在自己的懷裏，蓋上被子靜靜的躺着。

外屋有王大叔，陳默覺着很安心，不知道爲什麽，自從六年前第一眼見到王大叔就有一種似僧相識的感覺，對王大叔沒有任何戒備，很是親近。

在陳默迷迷糊糊中，外屋響起一陣打鬥聲，正在熟睡的胡侃猛地坐起身子，抽出腰上的半截鐵刀，握在手裏四處戒備。

陳默也驚醒起來，緊緊抱住胸前的長刀，盯着暗室的門。

胡侃瞥了一下陳默，然後伸出右手，左手指了指陳默懷裏的長刀，陳默猶豫了一下，把懷裏的長刀遞到胡侃手中。

“嗆啷”一聲脆響，胡侃抽出長刀，贊道：“好刀，好刀！”然後一躍跳下床，牽扯了一下傷口，嘴裏嘶了一聲。

陳默撿起胡侃放到床上的半截刀，跟着胡侃一起來到暗室門前，此時屋外的打鬥聲已經停止了，陳默很擔心王大叔，迫不及待的推開暗室門。

王大叔正坐在僅剩的凳子上包紮小臂上的傷口，看到陳默推門而出，咧口笑了一下。

室内躺着三具屍體，騎士和随從，以及一個個頭很矮的中年人。

“哈列叔？”胡侃來到中年人的屍體旁蹲下，黯淡的燭光下，胡侃看清了此人的面孔，不禁驚呼道。

“哈列叔不是遇襲時陣亡了嗎？怎麽會在這裏？”胡侃仔細回想了昨夜的細節，确定哈列是在遇襲第一時間便被流箭射落馬下。

“别看了，你們商隊押運的是不是前往陽州的鐵礦石？”王大叔問道。

“對，是從烏孫國押運陽州的鐵礦石，這位大哥，你的意思是哈列叔出賣了我們的，聯通馬賊劫掠了我們？”胡侃并不傻，一點就破。

“他們不是馬賊，他們是回纥族的黑鋒騎。”王大叔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喝了一口酒。

“回纥族？”陳默感到驚訝：“大都督的黑鋒騎？”

“呵，大都督？”王大叔輕蔑的笑了一聲：“他們現在應該離我們不遠了吧，邊城危矣。”

陳默和胡侃好奇的看着王大叔，期待王大叔把下一句說出來。

“楊堅狗賊與回纥勾結，現在西域三十六國已經是回纥族的天下，相信大信邊疆不久就會發生戰亂，天下又要生靈塗炭了。”王大叔說的很傷悲。

“王大叔，怎麽會這樣？我們大信鐵騎不是無敵于天下的嗎？異族不是已經俯首稱臣了嗎？”陳默不敢相信，驚愕的看着王大叔。

“那是陛下年輕時，樹木都會蒼老，别提人了，這些年大信國内官府腐敗，奸人當道，官商賣國，大信帝國又變成了垂暮的老人。”王大叔背着陳默，眼角流出幾滴渾濁的眼淚。

“好了，不說了，默小子，胡侃，你們快點收拾下東西，我們天亮出發，離開此地。”王大叔悄悄擦了一下眼淚，吩咐道。

“王大叔，我師父……”陳默猶豫道。

“暫且不管你師父一家，我們明天必須離開邊城，你們倆收拾一下行頭，我出去一下，明天晌午前來尋你們。”王大叔說完推開房門，消失在夜色中。

陳默此時的内心是混亂的，朦胧的年紀即将遇到血腥的戰争，半大的小子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默小子，我這條命按理來說是你救的，我胡侃不是不講義氣之人，護送你到安全區域，我便離開。”胡侃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保證的說道。

“哦，謝謝胡大哥。”陳默無神的回答了一句。

在陳默的幫助下，胡侃很快收拾了屋内三具屍體，看着手裏的鋒利的奔雷刀，胡侃樂不釋手。

……

“楊大人，回纥族的使者來了。”一個護衛對大帳内的楊剛說道。

“請進來。”大帳内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對自己如同親生父親般的族叔被殺，自己家族被誅，楊剛一夜白頭，聲音也蒼老了很多。

推開大帳，進來一位魁梧的異族人，對着上座的楊剛拱了拱手：“忽吉托見過大人。”

楊剛揮了一下手，禀退賬内的護衛，開口問道：“忽吉使者請坐，不知在下禀報大王的事情如何了？”

“大王決定兩日後出兵，現在這隊黑鋒騎全權歸楊大人指揮，我這次又帶來了二千鐵騎，一并歸大人驅使。”忽吉托說道。

楊剛站起身，對着西北方做了一個揖“感謝偉大的阿史王，楊剛無以爲報，隻能用大信邊疆諸城作爲謝禮！”

“楊大人有心了，在下先告退。”忽吉托站起身告退。

“哼，永德暴君，血債血償！我要用颠覆整個大信，以慰祭我楊家三千餘人的在天之靈！”楊剛咬碎鋼牙，狠狠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