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叔睡的很香，很沉。

陳默并沒有去打擾王大叔，李淼和王三炮組織了幾支巡邏隊，在周邊巡邏，邊軍帶領着青壯。

對了，現在沒有殘餘的邊軍了，隻有殺奴軍。

田磊和于篾匠不知道怎麽聊到一起去了，老篾匠趁着勢頭一熱，收了田磊做了徒弟，田磊想到自己是個鐵匠，田磊是個篾匠，心裏總感覺怪怪的，因爲他不相信田磊那笨拙的雙手能做出什麽好東西出來。

陳默最喜歡的是坐在河邊上，吹着冰冷的寒風，這樣才能讓他忘記淩晨殺人的感覺，殺人是什麽感覺，陳默也說不出來，就是一種，很悲傷又很興奮的心情。

悲傷的是養了幾十年的漢子被自己一刀解決了，高興的是侵略大信的外族被自己消滅了。

成立了殺奴軍，陳默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麽，反正有王大叔在，自己不用操心。陳默也有點倦了，眼皮不聽話的亂碰，怎麽擡也擡不起來。

迷迷糊糊中，陳默感覺到了寒冷的背部的寒風被遮擋起來，誰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外衣？

于三哥看着在河邊上熟睡的陳默，靜靜的脫下上衣給他披上，河風很冷，自己的心很熱。

小時候聽鎮子上的說書先生說過一個什麽成語：“國破家亡”。這可能就是說現在的自己，大信國西邊邊疆已被回纥踏破，昨天被俘虜時，聽到戎鹵人說過，整個大同郡除郡城未被攻破，其餘八城全部都成了回纥的天下。

家亡，無數的親朋好友，街坊領居都變成了戎鹵人的刀下亡魂，理由還很簡單，就是因爲他們貪婪，自私，懶惰，羨慕勤勞的漢人用雙手編織出來的生活。

其實自己和諸多大信國人一樣，并不排斥西域三十六國的國民，因爲他們的馬奶酒和馕餅也是很多大信人喜歡吃的食物，也有很多的西域行商經過他們于家鎮。

但是，這兩天的認知，颠覆了于慶等人對西域的看法，加深了于慶等人對回纥的仇恨。

早上，王大叔說過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于慶覺着很是認可。

但是爲什麽碩大的大同郡，幾十萬的漢人會被幾萬的胡人屠戮掠獲呢？這一點于慶從被俘那一刻起就一直想，但是想不明白。

于慶的舌頭被割斷了，說話不利索，所以不再開口，隻是默默的跟着衆人，默默的做到力所能及。

河風很冷，雖然多了一件外套的陳默，也隻是打了一個盹便又清醒了，他看到坐在自己身邊吹着風的于三哥，瞬間想明白了自己背上的衣服是于三哥的。

陳默連忙把背上的衣服拿了下來，遞給于慶：“三哥，謝謝了。”

于慶接過衣服點了點頭，沒有開口。隻是靜靜的看着陳默。

“我是邊城的一個鐵匠，師父一家回西域的娘家了。”陳默看着靜靜的河面，輕聲說道。

于三哥聽到很是認真，他知道，陳默缺一個傾訴的對象，或許陳默的遭遇比自己還慘。

“在回纥入侵前幾天，王大叔便察覺到了不對，一直讓我逃亡，但是我沒有。我一直以爲安靜的邊疆不會發生戰事，戰争離我這個平民百姓會很遠很遠。”

“前天夜裏，回纥族的鐵騎兵入城了，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攻破的邊城，守備将軍，守備邊軍都死了，還有别的城池前來支援的邊軍，隻剩下三炮哥他們十幾個人。”

“我以前雞都沒有殺過，就拍死過蚊子，濺了一手的血，還是自己的血，沒想到昨天我竟然揮刀砍死了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被自己母親撫養幾十年的人，我的記憶裏沒有母親的印象，但是我卻殺死了一個母親的兒子。”

“但是我又想明白，我殺死的是屠殺我們大信國民的屠夫，我親眼看到了自己的鄰居熟人們被這群屠夫用他們手裏的鋼刀屠殺殆盡。”

“邊城，幾萬人的邊城，最後隻剩下我們幾十個人。這是爲什麽，西域諸國這麽痛恨我們大信的國人，痛恨我們勤勞的漢人。”

“胡侃大哥和李淼大哥同樣都是胡人，爲什麽他們對我們漢人是這麽的友好，而别的漢人對我們這麽殘忍？”

陳默說的很語無倫次，于三哥卻是聽明白了，陳默和自己一樣，都是最爲普通的百姓，最平凡勤勞的漢人。

“因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王大叔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一直站在陳默的旁邊，聽着陳默碎碎叨叨的抱怨。

“那爲什麽胡大哥和李大哥不是這樣的人呢？”陳默回頭看着王大叔，很是納悶的問道。

“因爲，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懷有深仇大恨。”王大叔看着陳默，說了一句不着邊際的話，在陳默看來是不着邊際，但是這卻是實情。

“好了，默小子，别胡尋思了，今天我們殺奴軍成立了，我們要做的事情很多，走吧，河邊很冷。”王大叔拉起陳默往回走，剛才的那番話也是對于慶說的。

于慶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陳默返回了人群中。

一百多人，圍在一起可以說是勉強擋住了寒風，老弱坐在最中間的火堆旁，年輕人坐在稍微靠外一點。

火上烤了幾隻野兔，餓了一天的衆人眼巴巴的看着火堆上的烤肉，直流口水，哪怕是沒有調料的烤肉，也是現在衆人最期望吃到的食物，畢竟餓了一天，隻喝了點冰冷的河水。

田磊在外面走過來，輕輕拉了一下陳默的衣服，陳默會意的跟着田磊走了出去。

“小啞巴，王大叔說火架上的烤肉給那些老幼們吃。”田磊憋着嘴，一臉委屈的說道。

陳默一想，這也就釋然了，年輕人抗餓一點：“沒事，小石頭，荒野這麽大，還有别的食物呢。”

“這麽大的荒野，去哪裏找食物？這幾隻兔子還是李淼大哥廢了好大功夫才射到的呢。”田磊不高興的說。

“河裏啊，河裏有魚。”陳默指了指平靜的河。

“我們去找過了，沒有辦法，河很深，河水很冷，沒有漁具，抓不到魚。”田磊沮喪的說。

“不是有你師父嗎，讓他編織幾個竹籠不就行了？”陳默沉思了半天，想到一個方法：“去弄竹籠，我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