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翠峰山,叢林裏沒有蚊蟲。
幾十年毫無人迹的叢林隻不過是多了一群手持利刃披荊斬棘之人而已。
沒有荊棘,隻有坎坷不平的路。
王大叔在早上留守了八個身上有傷的殺奴軍士兵,連同陳默和田磊隊伍人數保持在四十人。
畢竟山谷離不開男人,無論是體力活還是巡夜職守。
冬天的山區,充滿着荒涼,尤其是幾十年未有人涉足過的領域。
但是王大叔對山中的路徑很熟悉,哪怕是再偏僻再隐蔽的路線,他也能撥開枯枝,尋找到正确的路徑。
“這條路是通往翠峰鎮的。”王大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衆人說道。
翠峰鎮不是翠峰山脈唯一的村落,但是人口最多民風最彪悍的。
整個鎮一半的人都是獵人,常年涉足在茫茫的大山深處。
這也是王大叔想要途徑翠峰山的原因,補充兵員,獵人都是天生的弓箭手。
自己這四十人前往渭水城就是去送菜,正面團就是送人頭,打野騷擾才是硬道理。
早晨出發,傍晚時分才到翠峰鎮範圍,戰争導緻原本喧鬧的翠峰鎮如同鬼鎮一般寂靜。
李淼是一個優秀的斥候教官,一路上不斷在指導衆人行軍上的一些常見錯誤。
到達翠峰鎮外圍時,田磊和李淼一起前去偵查,翠峰鎮安靜的瘆人,無炊煙無狗吠,隻有夜幕下的寂靜。
一輪血月漸漸升起,
大約半個時辰,田磊如同行屍走肉般回來,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呆滞的走到陳默旁邊緊緊抱着陳默。
“怎麽了?小石頭?”陳默拍了拍田磊的背,好奇的問道。
田磊開始慢慢抽噎,漸漸又變成大聲痛哭:“都沒了,沒了。”
“啥沒了?你看到了啥?李淼大哥呢?”陳默沒有明白田磊的意思,好奇的問道。
“李大哥,李大哥……他還在鎮口,鎮子裏面的人都沒了。”田磊眼神渙散的看着陳默。
“沒了?去了哪……”陳默突然感覺到一絲的寒意,憑回纥騎兵的獸性,翠峰鎮現在已經被粉碎。
王大叔走了過來,拍了拍田磊肩膀安慰的說:“沒事,什麽事情我們一起面對,走吧。”
王大叔率先向翠峰鎮走去,後面的衆人跟在其後,離鎮子越來越近時,腥臭味也越來越濃。
一股不安的氛圍籠罩着衆人,遠處響徹着痛苦的狗吠聲。
李淼蹲在不遠處的樹上,樹下躺着十幾具野狗的屍體,原本圍着樹的野狗看到趕來的衆人,轉移了目标,開始對着衆人呲牙亂吼。
血紅色的眼睛。身上沾滿了血迹和碎肉,幾頭野狗正在哄搶地上的腸子。
“吼!”王大叔抽起鋼刀盯着不遠處的野狗大聲吼道。
衆人也紛紛把各自武器拿起來,做出攻擊姿勢,雖然雜亂但很有氣勢。
“這是一群吃人肉的野狗,已經瘋了。”王大叔對衆人說道。
“吃人肉?瘋狗?”衆人不解。
“翠峰鎮已被血洗了,鎮子上恐怕已經沒有活口了。”王大叔有點失落的說道。
“王大叔,你看,那是什麽?”陳默看到不遠處的一座山形物體驚到叫。
“那是,那是,京觀?”王大叔失魂的叫到。
京觀,爲炫戰功,聚敵首級,封土而成高冢。
當年永德大帝西征回纥時,數萬的回纥騎兵戰敗躲進翠峰山脈,時常下山劫掠翠峰鎮周邊的村落,永德大帝派士兵進山圍剿,收其首級在翠峰山鑄造京觀以鎮異族。
沒想到二十年後,回纥族在他們喪魂之地也同樣建造起漢人京觀,用的是大信無辜百姓來彰顯他們的兇殘。
“誓殺胡奴!”陳默狠狠攥緊拳頭,一字一字的狠狠說出,指甲插到手心也毫無感受到痛楚。
王大叔率先舉起鋼刀沖向眼前擋路的野狗群,衆人也憤怒的拿着手裏武器緊随其後。
京觀聳立在鎮子門口,也是在當年永德大帝鑄京觀的相同位置,隻不過由入侵敵人變成了無辜百姓。
鎮子裏的主街道上,布滿了無數具屍體,堆積成山,野狗啃食過後白骨森森。
這不止是翠峰鎮的百姓,還有無數周邊村落的無辜百姓,被回纥人趕到翠峰鎮斬首鑄成京觀。
寒冬,寒冷的溫度保存住了這些屍體沒有腐爛,卻讓因大雪導緻饑餓的野狼野狗填飽了空腹。
鎮子中無數隻野狗惡狠狠的盯着進鎮的衆人,張開帶着血沫肉渣的大口發出腥臭的低吼,向這一群入侵它們領地的敵人示威,鎮子外的野狗群也退回小鎮,與無數隻野狗彙合在一起。
“王大叔,先退出鎮吧,你看下他們。”李淼低聲在王大叔耳邊說道。
殺奴軍衆人第一見到如同地獄般的場面,煞白的臉色在血月中極爲顯眼,幾個忍受不住壓力的戰士跪倒在地大口的嘔吐。
王大叔拉着正在掙紮的陳默和田磊帶着衆人退出了鎮子,無數的野狗看到入侵的敵人退去,又蜂擁到滿地的屍體上啃食起來。
天上的烏雲遮住了血月,原本血紅的大地開始黯淡起來,寂靜的翠峰鎮響起刺耳的啃嚼聲。
今夜無眠,當衆人閉上眼睛時,耳邊不斷響起慘死百姓無力的哭喊聲,響起回纥屠夫舉刀時的獰笑聲。
冬風吹的衆人很冷,但是最爲寒冷的是無數人的心。
早上沒有太陽,陰森森的天,昨晚看不清晰的凄慘早上格外的醒目,看到還在啃食還顧得野狗群,他們不經意想起了自己這兩天吃的狼肉。
驅散了無數隻野狗,衆人才慢慢走近血腥的翠峰鎮,沉痛的收拾起滿地慘死同胞的屍首。
鎮子外面樹立起一座無碑巨墳,無數的野狗屍體堆積在巨墳周圍。
王大叔帶着衆人跪在旁邊,對着巨墳叩首,漢人講究的是入土爲安,把衆多慘死屍首掩埋掉,讓無辜百姓入土爲安,不再讓他們的魂魄在大地飄蕩。
“衆多慘死的同胞再上,我陳默起誓,一定會把殺害你們的回奴斬殺殆盡,爲你們報仇,殺盡所有手上占有我們漢人鮮血的胡人。”陳默跪在王大叔後面默默起誓,用最單純的語言立下一輩子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