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來說，研究報告的交易流程分好幾種，但最常用的是買方要求賣方研究所針對某一個企業或者某一個行業進行研究，最後在約定時間内給出研究報告，然後完成交易。

盛和原本也是這種要求，盛和基金有幾個團隊開始側向金融股，研究部的資源不夠用了，他們就希望找個賣方進來，針對金融股進行研究，然後給出行業研究報告，最好是要進行推票。

萬利金融研究所對金融闆塊的研究隻能說是普普通通，但……便宜啊。

周明海區區一個未上榜的分析師，帶領的研究團隊能有多貴？何況在争取上榜的前夕，王諾是賠本買賣也要做，所以即便一份研究報告可能需要花費半個月的時間，一個月賺個10萬補貼也就認了。

沒想到霍茂祥刻意爲難，不搞金融闆塊了，你給我研究全市場，而且推票必須是權重股，然後相對回報率和絕對回報率還必須爲正數，最後還他媽的要簽短約、給折扣。

假如不是王諾來談，隻要是正常的分析師，心裏都會浮現出三個英文字母：MMP。

談個屁啊，又要價錢低、又要工作效率快、還不能出差錯，霍茂祥差點就在臉上刻着“我不想再談”這五個大字了。

但來談業務的是王諾，而且事情起因在他。

“霍總既然想試試萬利金融研究所的底，那我們可以先簽一份短約，期限内每一份研究報告5萬元即可，每份研報必須推票、而且推的不是小票，隻要相對回報率或者絕對回報率爲負數，合約就自動中止，前期的報酬也可以算作的我們推票出錯的補償……”王諾張口就開始自己爲難自己。

霍茂祥聽得都傻了眼，按照王諾的合約條款，他别說跟盛和簽合約了，随便在盛和所在的金融大夏溜一圈，少說能拿到十份八份的合約。

哪有人如此爲難自己的？

合約按份賣？還是壓價壓到連人工都虧。

保證回報率爲正數？隻要出現負數就放棄前面的報酬，自行中止合約。

每份研報必推票？還不推小票？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條款，簡直是作死無極限，這哪是做研報，這是在修仙呢。

“這……”霍茂祥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其實想對王諾說的話是“我這麽爲難你，大家就别談了”，現在王諾自己都把自己爲難成這樣，再不談？傳出去的話，盛和研究部的臉都會丢個幹淨。

“貴方的研究實力，能每個月保底給一份研究報告？數據誤差方面能控制在那麽小的區間？你能做得了這個主嗎？”霍茂祥連續發問，都得到了王諾的肯定答複，他頓時沉默了。

這種合約不簽，那是天理難容，而且霍茂祥雖然給楊建祖一點面子，但也要給陳禮舫面子啊，再說了……這種合約簽下來，已經非常給楊建祖面子了吧。

持續簽短約的話，王諾那邊肯定會有一個月是白忙活的，這種全市場研究，忙一個月需要花費多少資源？單單是王諾的研究小組，四個人的月薪就要六七萬。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霍茂祥再次喝了口茶，趁着這幾秒鍾就把思緒整理完畢。

在霍茂祥看來，王諾的目标非常簡單，就是迎難而上，還小小保留了一點點反擊的餘地，他沒有規定研報提交的頻率。

王諾可以一個不爽就不做研報了，反正是按份賣、按月給錢，他可以不做，他還可以把研報提交頻率提到最高，一個月給你四五份報告，你收還是不收？

“想反将我一軍？也沒那麽容易，甚至你如果能反将我一軍，我馬上就回頭把你捧起來。”霍茂祥露出了笑意。

加快研報的提交頻率，也是有要求的，你一份研報出來，推票、也就是論點是非常重要的，但其他方面也不簡單。

大到行業的發展前景、政策變動，小到标的企業的戰略方向、産品設計、營收狀況等等内容，都要歸納到研報之中來，隻要其中一個環節出錯，即便論點正确，買方也可以有話說。

因爲論據有誤，所以不敢相信論點，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除非王諾能在保證速度的前提下，還把研報做得無懈可擊，那麽對霍茂祥來說……5元萬一份的研報如果能有這種質量，他可以吹一年，因爲業務是他談下來的。

既可以拿了楊建祖的人情，又給了陳禮舫面子，還拿到了一份左右都不會虧的合約，霍茂祥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能拒絕王諾的提議。

“哈哈，我對幾個細節還有點異議，大方向上已經沒問題了。”霍茂祥換了一副嘴臉，看着王諾的時候，仿佛在看一個金元寶。

要不就是免費勞動力，要不就是廉價勞動力，霍茂祥能不覺得王諾是好人，那才是咄咄怪事。

大方向上談妥，預防吓跑了王諾，霍茂祥在小細節上也不想再扣扣索索，幾乎是光速簽訂了合約，所謂市場部回扣等事情，那是一件都沒有，他白菜價買的研報，還想讓萬利金融研究所給好處，就有點欺人太甚了。

或者說……霍茂祥已經欺人太甚了。

走出盛和的時候，盧海嘉臉上滿是擔憂的表情。

王諾是沒資格把合約确定下來的，研究所和買方的合約，最少是要周明海的簽名、然後報備上去，才算達成協議，後果則由周明海來扛，成功了自然皆大歡喜，失敗了也需要檢讨一下。

王諾拿到手的這一份合約，可想而知周明海的表情會多麽精彩。

下午，萬利金融研究所，周明海的辦公室内。

“你讓我怎麽簽？”盧海嘉想的沒錯，當周明海看到合約裏面的條款之後，仿佛很激動，“簽了這份合約，我說不定就是業内笑柄了！阿諾……”

周明海想訓斥幾句，腦海裏卻浮現出王諾剛才的解釋，頓時脾氣就沒了。

“如果我在這份合約和接下來的研報上面簽名，你應該知道壓力有多大。”周明海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有點被氣暈了頭，“分析師的研報價格也是由市場決定的，接受了這個價位，你讓天虹和華浦那邊怎麽想？”

“合約裏面有保密條款。”王諾還沒至于連一手都沒留，道：“華浦的業務比較零散，沒什麽影響，天虹那邊……我們否認這個價格就好，隻要研報質量過關，他們不會在意一點小錢，頂多當做一個八卦笑話來打趣我們，再說了……”

王諾笑着說道：“還不知道笑話的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