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國債規模超過900萬億日元,之所以還沒崩潰,是因爲92%都是國内持有,才不至于像某些國家那樣出現國債危機,但沉重的負擔,讓國債量級越來越大。
當局的貨币政策,是讓銀行擴大負債表、走QE、增大貨币總量,實現利率、彙率雙下跌的政策,這樣會刺激社會投資,讓經濟走入正循環。
王諾的觀點由來,就是他偏向于認爲這種策略反而會讓避險情緒高漲,實物資産價格走勢令人擔憂,于是乎反向的惡性循環會産生,而且……他爲什麽傾向于這麽認知,就是因爲他覺得這裏面有被操縱的可能。
也就是前面所說的負利率套利模式,會讓日元彙率被操縱,而且是當着日本的面操縱他們的貨币彙率,偏偏……如果日本不想死,就隻能看着這群機構進入操縱模式。
所以王諾賭的是:日本不敢死,切腹太疼了啊。
想正循環、出現操縱機會、被操縱、進入惡性循環、不想死、于是正循環遙遙無期,這裏面變數很多,但可能性也很大,重點就是看……貨币持有者真的會因爲彙率的下行去轉頭投資實物資産嗎?
“所以最重要的還是在彙率下跌之後,各個機構立刻把彙率拉回去,想到這一點、并且敢這麽做的機構,有哪一些呢?”王諾馬上就想起我大央媽。
吃飯睡覺打鬼子,是社會我央媽近些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真當央媽手裏3萬億美元是擺設嗎?那可是真實資産,不是杠杆。
可惜的是,幾年下來,中國找不到機會去過度插手,因爲……首先得有人賣。
按照套利模式,任何一個機構都不能無限買入或者賣出日元,隻有當供需爆發在某個階段的時候,這種操作才有可能。
是以……
王諾打開了金融媒體的網站,點擊相關信息,馬上就看到籠罩在市場之外的那一層迷霧。
“中國央行表示,出于對負利率的擔憂,中方或會減少日元資産持有量。”
“美瑞看好美元進入加息通道。”
“PIMCO提醒日本務必謹慎,負利率是全新的領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金融機構的話,就算是一國央行,都是不能信的,除非是策略,不然就别信,這群貨可能一邊喊着雅蠛蝶、一邊回頭就暗地裏偷着樂。
而且王諾也有點高估圈内人了,業内主流的看法其實更傾向于日元負利率導緻日元走入貶值通道、加大套利系統風險。
畢竟正常人的看法肯定是負利率從長線來看會讓社會投資活躍、刺激經濟,短線可能是貨币先貶爲敬,中線可能回暖,但……該幹嘛幹嘛,感覺大家還是可以按照以前的模式混生活。
事實也是如此,把這個推論拿來和綠角溝通之後,王諾看到的是滿滿錯愕的臉孔。
領先一步是天才,提前兩步就是瘋子了。
“這不可能,首先假設負利率策略出來,日元一定會恐慌性貶值,如果有足夠的支撐力、也就是你說的套利需求,勢必會瞬間拉回利率差,甚至有可能反推彙率走回去,那麽事情不就是回到原點了嗎?”
“推測二,負利率拉出穩定的陰線,套利空間被貶值預期所吞噬,貨币的貶值激活經濟活動。”
“三,如果彙率回穩,不管是美元還是日元,供需都不是無限的,王,你說的那個市場不是衍生品市場,它是真實交易。”
港島,綠角的辦公條件果然夠優越,他們的會議室甚至有屏幕牆,和王諾開會的時候,他們甚至連王諾的毛孔都看得到,但條件優越不代表綠角這群不會被王諾的觀點吓死。
王諾推論中的東西,缺少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那個東西叫做供需。
誰能保證供應量呢?誰能保證負利率釋放出來的流動性會被金融資産吞噬掉呢?吞噬了資金,會吐出來推動力,然後市場自行閉合套利敞口,甚至連國債利率都可能被抹掉負數,到時候還不是成爲套息交易?模型還是回到老樣子。
“但澳元趨勢性下跌!”王諾對着格林讨教道,坐在他旁邊的孟寒等人卻不由得嘴角一抽。
說到底,老闆還是堅持從澳元趨勢性下跌來推導市場,難道他不知道,澳元會不會下跌也是概率事件嗎?
一個概率反推另一個概率,然後再反推更多的概率,簡直無情。
“王,我們都不确定澳元彙率走勢,我們隻是傾向于認爲它會跌。”格林在那邊抓狂了,“澳元跌,但外彙市場中的日元對,都是美元/日元,澳元走跌的因子被避險貨币平倉舉措對沖掉,也隻是一種可能性。”
“澳元走下行通道,如果穩定下跌,日元壓力增加,其他貨币如果沒給日元的貶值提供相應的正面力度,他們就很可能走負利率策略,他們一直想嘗試這一個,也正因爲日本人和你想的一樣,所以他們走負利率策略的可能性恰好會很高。”王諾開口道。
“So,你看空日元?”這次說話的輪到喬納斯,他和格林一樣完全無奈。
“不,我認爲負利率是第一步,我不确定負利率之後會不會出現我所說的情況,但概率很大,即便日元負利率,澳元還是會趨勢性下跌,那麽反過來分析……”
王諾繼續說道:“正因爲日元區域有操作空間,才會止不住澳元趨勢性的下跌,正因爲澳元的趨勢性下跌,才導緻日元區域有操作的空間。”
“那你爲什麽不賣空澳元。”格林差點無力吐槽。
“我可不想忙了一個季度,最後拿到三兩個百分點的振幅空間。”王諾笑眯眯的說道。
“祝你好運,假如出現你所說的情況,我會祝福你的。”格林最後就放棄了說服王諾的打算,但他還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反過來問道:“所以你對澳元彙率走勢的看法還是趨勢性下跌?”
“當然,這是支撐我論點的一個論據。”王諾回答道。
“王,你真是個瘋子,我給你一個建議,你可以去問問秦,如果你的推論最終實現,現在貴國央行應該已經開始做準備了。”格林歎了口氣,建議道:“這是公司應盡的義務,你們……是中國人,我們還是有一點點不同的。”
格林的話,爲王諾打開了另一扇窗。
金融無國界,但金融投資者有國籍,秦既庸是有可能幫王諾拿到一些信息的,中國金融機構和中國官方的關系,與外國是兩種模式,要不然央行爲什麽叫央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