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多霧,蒼茫夜色像是一張織機,将繁瑣的細小水滴織成絲,聚成束,最後成爲白色的帷幕。
而在帷幕拉開之時,它就是危險最好的掩飾。群狼隐匿在霧氣之中,步履一緻,悄悄行進,腳下輕柔的肉墊最大限度地減小聲音。
松林之上,靈活的松鼠偷偷瞄了一眼狼群,一甩尾巴帶動了一捧松針,松針撲簌簌掉落下來。
大霧更加彌漫,濃重的黑暗中,狼群憑借着聽覺和嗅覺搜索着獵物,收割着生命。
遠處是一處山寨,狼王望了一眼,帶着傷疤的眼角可怖而具有威懾力。它頭也不回地帶領着狼群離開了,亂世之中,自然有無數的肉食供狼群取用,不必冒險攻打這處人類寨子。
唐粥感覺一股巨大的恐怖襲來,心口像是壓迫了一塊大石,無比沉重。
呼呼!猛然醒來,發現自己滿頭大汗,而自己胸前橫着左宗年肥大油膩的手掌。
這就是導緻他做噩夢的罪魁禍首!
天色昏沉,帶着一絲微光,冷冽的山風吹進來,帶走了夜色之中的疲憊。波斯喵嗚一聲從房梁之上跳了下來,落到唐粥肩膀處。自從昨晚偷喝了那些湯藥,它便好了許多。
“快去巡邏!”
唐粥襲擊了波斯的屁股,然後它就隻能悶悶不樂地一躍蹿到了晨霧之中。
山間就是波斯的主場,它在這裏盡情地飛舞旋轉跳躍,從一棵樹躍到另一棵樹上,攪動了安靜的晨光。
嘶啦!嘶啦!
一道爪子抓在金屬之上的聲音傳來,波斯身形一愣,落地後轉了個彎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左嗅嗅!右嗅嗅!味道不對!
霧氣之中,一隻黑色的巨手向着波斯襲來。
閃!
霧氣翻滾,波斯已經消失不見了。
“董六!怎麽了?”
錦服華衫,颌下長須飄飄的魏山面色不悅,在他身後是同樣富貴裝扮,但是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六人。
董六呵呵笑着向七人行禮,對爲首那人應道:“大當家!沒什麽,一隻畜生崽子!被我一吓又逃了!”
“讓那些小崽子都機靈點,這次是我們攻打恒山寨,誰若是驚動了對面,我讓他吃不了兜着走!”大當家臉色深沉,顯然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大哥!不過是一夥占據大紅袍山寨的亂民罷了!我們七寨一同出動,有些大驚小怪了吧!”其餘六人對老大哥魏山的小心翼翼不以爲然。
太行八盜威名赫赫,一度令官軍無可奈何,除了叛出去的老八大紅袍,其餘衆人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殺出來的威名。
“大哥這是被吓怕了吧!還以爲我們都是老八那個慫貨呢!哈哈!”
魏山沒有在意兄弟們的玩笑話,看着他們不将面前的敵人放在眼裏,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擔憂。
老八離去之時也是這種想法吧!以爲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但是,現在卻連屍骨在何處都找不到了。
雖說這是身爲匪徒的必然宿命,從他們叛出官兵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但是,老八的死還是讓人難以釋懷。兄弟情不是說出來的,是殺出來的。
這才有了太行八盜齊聚于此。
“唉!你們也不想想,若是普通亂民,能将老八山寨上下收拾地服服帖帖嗎?至今仍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消息傳來!
以前老八每十日必定有一封書信至我處,但是,這次我卻已經十二日沒有受到書信了!若不是我遣人來查探,恐怕還要等到十五日一次的大聚我們才能得到消息!”
“大當家!不好了!外面有暗哨!”董六匆匆來報信。
魏山擡手虛指,痛心疾首道:“你們看看!這是普通亂民能夠幹出來的事情嗎?還不打起精神,力氣都用到女人身上去了嗎?”
其餘六人臉色如同大蝦一般,個個士氣高昂:“謹遵大哥之令,便讓我等看看,是哪路神仙将老八的寨子破了?”
······
“什麽?有人上山來了?”
“是唐粥傳來的消息!”
被波月叫醒的張甯臉色凝重,立即更衣喚來了蔡柳芽:“人家都打到了眼皮子底下了,這事你知道嗎?”
聽着張甯語氣之中壓抑的怒氣,蔡柳芽身爲呂衛隊長一躬身退了出去。她知道聖女要的不是解釋,而是結果。
“把他叫進來!算了!我去見他!”煩躁地揮揮手,張甯覺得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唐粥乖乖地站在了屋檐下,望着外面人來人往。
蔡柳芽來了,然後又出去了,楊豐向唐粥交代了一句也跟着走了,兩人這是一起去查探敵情。不好攔!
波月出來了,朝左宗年勾勾手指,兩人去說悄悄話了。這也不好攔!
左右看看,貌似隻剩下自己無所事事。
喵嗚!波斯蹭了蹭唐粥的肩膀,甩了甩腦袋,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呃······
忽然,正在唐粥無語望蒼天時,一股幽香傳來,唐粥連看都不用看,急忙轉身施禮。
來人卻伸出藕臂一把将波斯從唐粥肩膀上抱走了,來回不停地撫摸着它金色的毛發。
波斯尖叫了一聲,顯然這個姿勢并不舒适,但是在唐粥幾次嚴厲的眼神警告下,波斯才安分了下來。
“好貓兒!可惜跟錯了一個胸無大志的主人!”張甯點了點波斯的腦袋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朝着後山走去,山寨之中呂衛有條不紊地安排着防守事宜,并沒有因爲突然出現的險情而大驚小怪。
後山是廣明等人和山匪俘虜的住處,此刻,知曉了發生何事的僧人們默默收拾着自己的僧袍,然後就地盤膝誦經。
黑根也在這些和尚之中,一臉虔誠。讓唐粥驚喜的是,還有五十盜匪同樣圍在他身邊誦經。
“若是大戰一起,這些人可堪一用嗎?”唐粥拉過廣明指着那些誦經的山匪問道。
廣明微微一禮,見過了張甯,後者隻是微微點了下下巴,這感覺就像是後世大公司總裁面見小公司經理。
“衆位施主心有浩然,如今已經看淡了生死,若是殺敵陷陣,必然是有死無生!”
唐粥點了點頭,隻是腳下悄悄遠離廣明,他也想不到大和尚的洗腦這麽成功。
後山的山洞之中,唐粥、張甯和廣明依次下去,三人來到了一處滋滋冒水的石壁前,唐粥找到了一個旋鈕按下,然後石壁便轟隆一聲被打開了。
原本堵住出路的巨石被擡到一邊,進入巨石後面的巨大空間,廣明才發現,原來巨石被一根鐵鏈拴住了,連接到另一邊一塊傾倒的巨石上,通過旋鈕可以控制這方巨石的傾斜角度來打開這處寶庫。
寶庫之中堆滿了糧食、兵甲和幾百個大箱子,像是一處小型的武庫。
張甯激動地走上前去,眼中金光閃閃都是小星星:“太好了!有了這些錢糧,能夠再練出一千呂衛!”
唐粥看着興奮的張甯,心中都在滴血。這都是錢啊!
看了看廣明,大和尚觀察了一遍寶庫構造後便低頭誦經。
唐粥轉身走了出去,等到他再次回來的時候,身後跟着左宗年和波月兩人。
兩人一進來就懵了,傻傻地看着面前的無數兵甲财寶,簡直難以置信。波月叫了一聲就沖到了财寶箱子裏挑揀珠寶,小臉紅潤潤如同朝陽。這些東西是她平時想都不敢想的。
左宗年有些懵了,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之後問道:“唐哥!這些都是我們的了?”
唐粥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來是,現在······這些都歸了師姐!”
左宗年再傻也知道歸了聖女就等于歸了太平道了,他紅着眼睛沖了出去,費盡氣力想要搬動一口箱子。實在搬不走,隻能盡力将所有東西裝進口袋。
看到兩人瘋狂的一幕,唐粥松了口氣,這次不是我一個人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