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天,唐粥想要等待的人還是沒有到,反而是中山縣令風風火火趕來了。
這縣令也是個八面玲珑的妙人,進門先問甄府公子如何。得到安全無憂的保證後,便放心坐下,和小黃門張章幹坐着飲茶水。兩人屁股反正也坐不到一邊,幹脆誰也不搭理誰。
後堂之中,唐粥知曉這是背後之人出招了,隻是這招看來不太靈光。
他隻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便讓人将縣尉武瑞給“請”了出去,特意囑咐他們在外面蒙上一層白布,敲鑼打鼓地擡到停屍房去。
這下子外面的那位不淡定了,急忙差人叩門。
“你······”幕後黑手現身,唐粥正要開口,看着來人雙眼一蹬,竟然說不出話來了。
“阿姜!你來了!”
一旁垂頭喪氣的甄嚴似乎是早想到了會有這麽一出,倒是絲毫不意外,語氣中帶着讨好的意味,立在一邊一言不發。
來人披着桃花色的襦裙,腳踩一雙淡色暖陽鞋,帶着未出閣女子的發笄。一雙精明的眼睛像是小狐狸般閃爍,光彩奪目的裝扮令唐粥都有些自慚形穢。
此刻,他終于明白爲什麽自古以來無數傻書生對閨閣女子一見鍾情了。這完全是從财富到氣質的完全碾壓,想要俘虜一位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簡直易如反掌。
“咳咳!”唐粥咳嗽了一聲,将眼神飄向别處。自己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什麽樣的美女沒見過,這些都是浮雲,浮雲!
“有禮了!”纖纖細腰,環佩叮當。
這語氣,有禮有節,絲毫不因唐粥把持着他們的把柄而驚慌。
“呵呵!”
唐粥能說什麽呢?自己現在扮演的就是大魔王的角色,難道還你好我好地互相向問候一番,于是他也隻能呵呵了。
眉頭一皺,來人揮舞着手帕便來到了甄嚴身邊,上上下下打量。看到他一雙烏青的眼睛便氣不打一處來,連儀态都不顧了。
“你們有什麽條件,盡管提!這冀州境内,還沒有我甄家做不到的事情!隻希望你們能夠立即将我兄長放走!”
這裏還殘留着一股血腥味,甄姜隻好一邊捂住口鼻一邊爲兄長擦拭傷口。
唐粥點了點頭,他更加希望将這兩位給送走,免得到時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将那兩份契約遞給甄姜,半路上甄嚴急忙接了過去,然後遞給自家妹妹過目。
“他們要錢三百五十萬!”
甄姜結果契約細細讀了一邊,擡起頭看着唐粥,遠山一樣的眉毛皺起:“不愧是宮裏出來的,你們這條款定的真是滴水不漏!”
“我甄家同意了!”言畢,甄姜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做着什麽重大的決定。幾經斟酌後,玉面上露出一絲果決:“這上面共有三百五十萬錢,也無需分次還清,今日我回去便先解五十萬錢過來,剩餘三百萬分三日還清!”
好氣魄!
連唐粥都不得不爲這位女中豪傑豎起大拇指,雖然看起來一次性割肉傷筋動骨,但是後續留下的這張契約才是真正的麻煩。甄嚴沒有看到這一點,但是這位甄府小姐卻看透了。
“好!女公子果然是爽快人!不過,在下卻有一小小疑惑,還請女公子不吝相告。在下初到貴寶地,不知爲何此處縣尉要刁難我等?”唐粥指着自己額頭的紅點,那裏已經消除地差不多了。
媚眼看了一眼那紅點,甄姜柔笑一聲,捂嘴道:“他一縣尉如何行事自有府尊節制,我區區一小女子如何得知?您來問我豈不是南轅北轍?這事情該去問縣尊才對!”
絕對和她有關系,跑不了了。
她這幅示弱的樣子,若是她人或許真的便被她騙過了。但是唐粥是經曆過後世無數宮鬥戲熏陶的,這一副外柔内剛的樣子,絕對是一肚子壞水。
而且,她來到此地之後,行事處處以甄府主事人自居,三百五十萬錢眼都不眨便許下了。連甄大公子出錢買瓶酒都要肉疼半天,這三百五十萬錢說給便給了。這種女子誰敢小觑?
看透不說破,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明了。
事情談好了,甄嚴兄妹二人便要告辭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們兩人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唐粥将談判的成果告知張章,後者聞言大喜,差點喜極而泣落下淚來。終于,他的官貸要還清了。
“來來來!咱家送你等一程!”
心情大好的張章親自送縣令離開,至于甄府等人,則有唐粥出面送行,區區商賈,還不值得他親自送行。
街道之上,唐粥和伏元左宗年三人送甄府二人上馬車離開,臨行之時,甄姜打開簾子,從馬車内探出頭來,看着唐粥得意的笑容,嘴角扯出一道不懷好意的媚笑:“唐粥!你們的身份瞞得了那些傻子,可瞞不了我!奉勸你們一句,快······”
最後一句話甄姜沒有說出聲,唐粥看着口型卻不理解是什麽意思。
一旁的伏元爲中山本地人,看着口型模仿了兩次,忽然臉色變得有些慌張:“唐帥!甄女公子似乎是在說快······逃!”
呵呵!唐粥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大獲全勝還需要逃嗎?
這女子不會是被自己氣急了吧?
左宗年也在旁邊甕聲甕氣道:“唐哥不要聽這小娘子胡說八道!方才,張黃門已經認我爲義弟了,他是皇帝老兒罩着,我們是他罩着,以後在這中山境内我們打着他的旗号便可以橫着走了!”
唐粥語滞,呃······難道左宗年以後遇見挑事的也要大喝一聲我義兄乃是某某小黃門嗎?這情景想起來就帶喜感。
隻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走,這亂世還是要靠自己啊!
正在唐粥感慨人生哲理的時候,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了一聲大吼。
“喝!禍國閹賊,危害黎民,哪裏走!”
這出場,夠拉風!
正在H縣令談笑風生的張章面前忽然跳出了一位彪形大漢,手中一杆長刀,身材魁梧,雙目火紅,俨然怒氣爆表的狀态。
“你是何人?”
縣令慌慌張張大喝一聲,一甩袖子撇下張章自己卻跑了,跑了,留下一臉懵逼的張章在風中淩亂。那你剛才那副正氣淩然的大喊是爲了什麽?
敵人可不會管你癡了還是傻了,那大漢一步躍到前方,對着張章再次大喝一聲道:“特爲殺你這閹人而來!”
這他娘的狗縣令害人不淺!逃就逃還甩狠話,最可恨的是爲什麽要殺的是自己?
我的個乖乖!眼見長刀劈來,張章腎上腺素立即飙升,已經練出膽子的他雙腿一轉便飛速循着縣令的方向逃跑。今日真的是他的渡劫之日,堪比當年那胯下一刀的時刻,一日之間竟然有兩人要殺自己?
一刀收回,那大漢來到張章身後,也不再追趕,眯着眼睛,放任張章逃到了五步之外,然後挑起手中長刀,投槍般往前方一抛。
亮光一閃,刀身迅如閃電,帶起一陣微風。
噗!一陣血紅的腥風飄起。
張章耳旁響起這熟悉的聲音,和自己手刃武瑞時一模一樣。一股強烈不安的感覺蔓延全身,他低頭看去,然後凄慘一笑。原來,是他的心髒被穿破了。好痛哦!和當年那一刀一模一樣!
眼前一黑,小黃門張章猝。
那大漢哈哈大笑一聲趕上,踏上張章後背,抽出長刀,一刀将首級砍下别在腰間。
上一刻,活蹦亂跳慶祝官貸還清的小黃門,下一刻便做了刀下之鬼。
看那壯漢的手法,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簡直就是幹這個出身的。
遠遠看着這一切在電光火石間發生,左宗年臉色瞬間充血,雙眼煞氣滿滿。這沒卵子義兄雖然是閹人,但是對自己還是不錯的。如今,卻已經死了!
“唐哥!我想爲義兄報仇!”他咬牙切齒地看着唐粥,眼神中滿是堅定。
嗯!按理說這閹人死了也就死了,但是看左宗年的樣子,顯然心中憋着一口氣。這就如同是自己家的倒黴兒子,自己怎麽朝死裏揍都行,但是别人休想碰一個手指頭。
這種心情,唐粥理解。
“你去吧!”
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左宗年接過一把短刀便沖了上去。
“來人!”
伏元帶着幾人将唐粥圍定,周圍還有不斷聚集過來的弟子,不一會兒便有五十人。
“去将他們兩人圍起來,對那大漢隻圍不攻!去吧!”
左宗年一臉仇恨,手中一把短刀,身後跟着一群小弟大喝着沖了出去。
那大漢别着張章腦袋,大步踏來,看着來人立時定住了身形,持刀厲聲道:“你是何人?”
“啊!我要爲義兄報仇!”
不管不顧,左宗年揮刀便沖了上去,周圍三十人也從四周漸漸将兩人圍定。
大漢眉頭一挑,看着沖過來的左宗年皺眉,将腰間人頭解下随手一抛道:“看你忠義,我把這個給你!接好了!”
腦袋在半空中蕩起一個軌迹,眼見便要落地,左宗年隻好伸手去接那人頭。
“我刀下不留無名之鬼,若是想報仇,等你混出名堂再說吧!”大漢大吼一聲便轉身大步離去。
“啊!”
左宗年抱着武瑞的首級,臉色發狂,血紅的眼睛看着前方,将手中短刀嗖得一聲甩出,直擊大漢後背。
“哼!”
一聲冷喝,然後便聽到叮地一聲,短刀擊打在了長刀刃面之上,被一腳踢了回來,直刺在左宗年腳前三指位置。
呼!
高手!絕對是高手,不比趙雲差多少了!
“放他走!”唐粥帶着怒氣低聲道,伏元聞言擺了擺手,圍追的人群瞬間露出一個缺口。大漢哈哈大笑着離開了這裏,連名姓都沒有留下來。
“唐哥!我打不過他!嗚啊!”
左宗年抱着血淋淋的人頭,哭得像是一個孩子。
“唉!将張黃門的屍首收好,請城内的裁縫爲他縫合好身體,直接下葬!”唐粥頓了頓,又接着補充道:“若是無人願意出手,便将屍體燒化,着人送回京師和他的子孫根在一起,也算是圓滿了!”
“嗚啊!”
聽了唐粥這番話,左宗年又是一陣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