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來到了中山,來得悄無聲息,除了太平道内部幾乎沒有人知道這位大賢良師的二弟來到了這裏。
這讓一向自矜高傲的張寶有些不爽,特别是當華佗第二日到來的時候。
華佗是午時來到的中山,半路之上他便被人認了出來,和左宗年及幾名弟子一起乘着百姓的牛車迤逦而來,身後跟了一衆護送的百姓。
中山城内,早就得到消息的百姓自發地夾道歡迎神醫的到來,甚至連縣令也親自到來,請華佗至府衙赴宴。
人群之盛,以至于連迎接華佗的伏元都擠不進去。這排場簡直趕上了後世大明星演出。
“請神醫至太白樓赴宴!”
“請神醫至太白樓赴宴!”
伏元令手下衆人大呼,衆多百姓一想,這太白樓是中山一頂一的所在,正是招呼神醫的好地方。
知道其中貓膩的左宗年也在一旁撺掇華佗,于是乎,在衆人的簇擁之下,他們便來到了太白樓。
酒過三巡,華佗起身如廁,立即被侍者帶到了一間廂房内,還未進去便聽到裏面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元化先生!别來無恙啊!”
左宗年爲華佗打開房門,迎面便看到唐粥如同白粉般的面容。華佗神色一驚,快步上前搭着唐粥的手腕切脈,又仔細看了舌苔,翻了眼珠。忙活了半晌,卻是越忙心思越亂,眉毛都快擠成一坨了。
“如何了?”一旁的張寶急切問道,以他半桶水的醫術,根本難以看出唐粥的病症。而且,他一連爲唐粥施了三張靈符,詭異的是全都沒有效果。
現在,他隻能寄希望于華佗這位神醫了。
唐粥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怕得一批。這可是神醫華佗啊!難道不該是望一眼便哈哈大笑,豪邁地說一句“此病易爾!”
他很想開口說一句,不過是瘟疫罷了!你治療了這麽多起病例,應該毫無壓力才對!
在一道道殷切的目光之中,華佗卻是起身長歎拍着手道:“難!難!難!病最玄!窮盡一生,也難以究其一二啊!”
涼了!這句話等于是給自己判了死刑!唐粥眼睛一翻就要暈過去了,張寶一拍大腿便要去廣宗請道師,左宗年則守在卧榻前不住地掉眼淚。
唐粥的身體華佗曾經診察過,他體内一直盤踞的一股力量可以保證他百病不生。如今,那股力量卻消失不見了。不像是突然消失,倒像是日積月累緩緩散發了出去。
華佗瞥了一眼唐粥,看到他一臉死灰的樣子也是哀歎不已:
“唐小子!你這病症我治起來不難,隻是隻可治标不可治本。這根本之症就在你體内那股力量的散發上,這股力量已經和你互存互生。
如今消失,你的身體就如同無根之木,漸漸開始枯竭,百病纏身。若是不能找回力量,恐怕你隻有三月之命了!”
“我還有救!”唐粥猛地睜開了雙眼,拉着華佗的手掌不松手,眼角淚花都出來了。
“咳咳!”
“别着急!别着急!”華佗急忙安撫唐粥,解釋了病因:“一切的根源都在你身體裏的那股力量上!”
呃!眼神飄忽了一陣,唐粥忽然想起了什麽,擡起右手來,極力召喚出自己的封神印記,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動靜。
“我知道了,是波斯!”
“什麽?”華佗愕然,似乎沒聽清楚。
知道了緣由的唐粥反而鎮定了下來,大呼一聲反而不肯言語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華佗:“元化先生!你是從恒山趕來的還是從廣宗趕來的?”
一旁的左宗年急忙回答:“我是從廣宗半路接來的華佗先生,他們一路行醫,因此走的慢些!”
哦!唐粥點了點頭,心中稍稍放心了,也因此更加憤怒。
雙手緊握,心中把那隻死貓罵了千百遍,看來是錯不了了。能夠和自己無形之中有聯系,盜走這股力量的是波斯無疑了。這隻死貓看來已經背叛了,或者說,以前都是僞裝,此時才是他的真實面目。
“元化先生盡管用藥,我要三日之内痊愈,五日内出發趕回恒山!”當務之急當然是先把自己的身體治好,隻有這樣才能以最鼎盛的狀态應對這一切。
“我這便開藥方,照方抓藥,一日便可大好,兩日便與常人無異。隻是,你這身子卻萬萬不可再沾染病患了,我爲你開一劑護身湯藥,足可以保你三月内再無病患!若過了三月······”
下面的話華佗沒有說出口,但是衆人也都知道是何意思了。
藥方寫就,伏元立即帶人去辦,華佗也離去回到前廳宴席之内。
房内,唐粥看向張寶:“二叔!我在恒山内養有一隻靈獸,和我性命相交,我生病便是這畜生反噬于我!我需要師父的靈符,大量的靈符!”
聽着唐粥口中的話語,張寶神色一凜,面色鄭重。雖然外界總把太平道斥爲妖道,但是他卻知道,這些神異之事一直存在。自家大哥便是這樣一位神人,想不到自己這位師侄竟然也是這類人!
“你放心!二叔我這裏還有靈符十七,全都給你!而且,此次出來,道師将他随身的法杖九節鞭給了我,你來看看有沒有效果!”
唐粥将一杆九節黃木制成,彩縧纏繞的鞭子接在手中,一入手便感到了陣陣浩然的力量。這力量帶有灼熱純粹的光芒,仿佛要将人灼傷。
“這真是太好了!多謝二叔了!”
哈哈!張寶大笑一聲:“既然有用,你就留着吧!反正我在各地巡遊要這玩意也沒用!我再在此留一日,明日等你服藥大好了,我便立刻趕回廣宗,到時從道師那裏要些好寶貝,爲你治傷續命。你們此去恒山,一定要等我回合,到時再一起直搗黃龍!”
點了點頭,唐粥同意了這樣的安排。相對于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修道士,張角才是真正的科班出身。
況且,向自己師父求救也不丢人。師徒如父子,不就是用來坑的嗎?
五日之後,唐粥帶着一群人馬浩浩蕩蕩離開了中山前往恒山,同行的還有預備在恒山參加祭天盛會的衆多商販。
一路行來,唐粥心中擔憂不斷,近來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更加虛弱了。原本的前身應該是早便死去了,隻是自己這個新的靈魂入住加上封神印記才讓這具身體煥發了活力。
如今,封神印記的力量沒了,自己這具身體就像是失去了動力的機器,開始漸漸死機了。華佗說的沒錯,自己和這股力量的确是互存互生。
此次回恒山不僅是除逆,還是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