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馬梁上,一片凄凄慘慘。一半人在哭張修,把安安靜靜裝死的張天師擾得不厭其煩。
另一半人在哭于吉,此時的于吉道人哪裏還有先前的高人模樣,道袍被撕扯地碎了一地,不時露出肉色。渾身上下血淋淋,都是波斯這畜生利爪抓出來的傷痕。
披頭散發的于吉光着腳,眼珠赤紅地看着波斯,似乎是想要把它用眼睛消滅。
可惜,他還沒有修煉到眨眼間灰飛煙滅的地步。波斯嗚嗚叫着,同樣散發着對這些人的惡意。
唐粥一出現,波斯便嗚嗚朝着他吼叫,裏面的感情是要多複雜有多複雜。
“于道兄!你還要出手嗎?”一旁的莊道人開口,于吉臉色一變,怒道:“爲何不出手,我必要拿下這孽畜!”
老子辛辛苦苦打頭陣,半點好處沒撈到,怎麽能就這樣退縮呢?
莊道人看了于吉一眼便知道了他的心思,淡淡地嗯了一聲,負手而立,眼睛盯着于吉。那意思是你怎麽還不去?
還沒有休息半天的于吉便在莊道人的眼神壓迫下扯着步子走了出去,帶着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師父!您老人家不能再去了啊!這妖孽爲天下之害,自有人處置它,師父已經盡了一份力,如今傷成這樣,不能再輕易出動了啊!”
一個弟子扯住于吉的袖袍,死死拉扯着他不讓他前進。在他身後還有一幹弟子跪地痛哭,然而于吉卻是一臉痛心的模樣,轉頭恨恨罵道:“我爲天下人而戰,死又何懼?”
說罷,還挑釁地看了一眼一旁裝死的張天師和安坐的莊道人。雖然是爲了挽回損失,擒殺妖孽隻不過是順帶的,但是這面子上卻要把自己打扮地冠冕堂皇。
撇開一衆徒弟,爲了大義,爲了天下百姓,于吉道人上前了。波斯嗚嗚叫着,轉向了來人,身體一縮化作一團金色的影子,在地上滾來滾去,繞着于吉打轉。
看準時機,便立即跳出去撓一爪子,時機不對便落地一滾溜到遠方。唐粥看到這一幕嘴角扯了扯,感覺自己被一隻貓的學習能力給打敗了。完敗!
雙方你來我往,打得火熱,除了于吉不是被波斯偷襲增添一點傷害之外,根本沒有一點實質性的傷害。
趙雲來到莊道人面前施禮:“師父!”
“嗯!”
都是熟人,唐粥也要過去施禮,卻冷不防被人給拉住了,回頭一看卻是張寶在朝他擠眉弄眼。
“二叔您這是?”
“那位道人你知道是誰嗎?”張寶開口問道,唐粥有些疑惑,然後就解釋了莊道人和趙雲的關系。
“原來還有這種關系!”張寶驚歎了一聲,顯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把唐粥拉到一旁,悄聲道:“你知道你師父在密室裏挂有一幅祖師圖嗎?”
唐粥點了點頭,這個他還有印象,不過具體的畫作人物是記不清了。
“那你看看這位道人和祖師圖有幾分相像?”
唐粥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擡起頭看着莊道人,然後又看了看一臉肅然的張寶。即便他用手指頭也能想出來答案,莊道人就是張角師父,他唐粥的祖師南華道人。
看着唐粥詫異地看過來,張寶點了點頭。嗯!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就是你祖師,不僅如此,你還多了一位年輕的小師叔。
啊呀!自己早該想到的,唐粥心中一陣懊惱,天下間哪裏有那麽多的高人。真正的頂級圈子就那麽幾個人,馬甲再多也出不了這個圈子。莊道人就是南華,南華就是莊道人。
“那我這個徒孫更應該去拜見才對!上次見師祖也沒有送什麽見面禮,這次一并補上!”
唐粥心裏美滋滋的想着,已經準備将金銀珠玉挑一些讓人送上來了。這些東西估計莊道人也看不上眼,但是,畢竟是晚輩的一番心意。
而且,晚輩都這麽孝敬了,你作爲長輩不能沒有表示吧?這可是高人啊!随便出手都是頂級的法寶秘術,聽聞這些人都精通養生之術,尤其擅長房中術。
想到這裏,唐粥已經有些熱血沸騰了。畢竟有位練武的師姐,有時他也很無力啊~
“慢着!咳咳!”張寶在一旁打斷了唐粥的浮想,臉色有些尴尬,“這個······這個你師父當初胸懷天下,下山創建太平道救濟百姓,和祖師鬧翻了,所以被逐出山門了!”
逐出山門。
逐出山門?
逐出山門!
唐粥傻眼了!難怪趙雲總是對太平道一副看不上的樣子,雖然大多數人都是看不上,但是這麽仇視的,趙雲還是第一個。
原來是師父沒把祖師伺候好,于是就結出了趙雲這麽個惡果。
冤孽啊!
唐粥感歎一聲,不知道究竟該不該上前拜見,若是上去又以何禮儀去見。
躊躇半晌,唐粥還是決定上前見禮,無論如何,禮數不能沒有,張寶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見過仙師!”
“見過仙師!”
兩人同時施禮,都很巧妙地沒有提起往事。
莊道人不閃不避受了這一禮,也不多言語。隻是盯着于吉和波斯的戰鬥,目不斜視。
房中術沒了,唐粥也就和張寶一起站在趙雲身後裝鴕鳥了,隻等衆人将波斯拿下,然後自己再趁機将力量抽取回來。
于吉打得很窩囊,因爲他的術法靈符全都打不中波斯,自身反而被弄得狼狽非常。有幾次那利爪都堪堪從自己脖頸間滑過,陣陣寒氣散逸,饒是他近七十年的修爲也膽戰心驚。
波斯兀地從身後閃現出來,靈符未出手它便又跳到了前方,當你以爲它回去前方的時候,半空途中它将身子一扭,狠狠撓你一爪子,借力又躍到了後方。
正是一個團團亂轉,四周遍地倉皇,于吉身上不少傷口都是如此形成的。
該死!大喝一聲,他手中灑出了一把靈符,在周圍形成了一個靈符圈。
嗚嗚!
波斯撞倒了一張靈符上,身子猛地一顫彈開,轉身卻又撞上了另外一張靈符。
“哈哈!你這妖孽,我便是傾家蕩産也要擒住你!”
眼見一擊奏效,于吉嘩啦啦又灑出大把的靈符。
周圍的衆多弟子一起叫好,不過唐粥明顯看到莊道人的臉皮抽動了幾下。似乎是他也沒有想到,靈符之物,材料難得,于吉竟然準備了這麽多。
對于他這種閑雲野鶴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想象。
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嗚嗚!嗚嗚!
波斯被困住了,左右突擊撞見的都是一把靈符。回頭再沖向于吉,招呼它的還是靈符,兩把。
“孽畜!受死吧!”
于吉手裏捏了一個奇怪的法印,然後,瞬息之間,四周飄蕩的靈符便如同受到了牽引一般,連成了一道道鎖鏈,将波斯封鎖在其中。
“喝!收!”衆多靈符彙聚,凝結成了一個大繭,波斯便被封鎖在其中。
拍着大繭,于吉大笑三聲,笑得極爲暢快:“妖孽已除!”
這一聲大喝極爲提神,連裝死的張天師都從睡夢之中醒了,慌忙一咕噜爬起身來,在衆弟子的攙扶下前來道賀:“恭賀道長了!”
這跪舔的姿态,仿佛方才那個聲淚控訴“你好毒”的家夥不是自己一般。
莊道人呵呵笑着拱了拱手,算是恭賀了。
一身破破爛爛的于吉享受着其餘衆人的吹捧,想着回去剖析這妖孽出現的原因,隻要追究根本,說不定羽化成仙也不是夢想。
這一仗打得,舒坦,真是舒坦!
“咦?”此時,一道不協調的聲音發了出來。隻見唐粥一人繞着于吉身邊的大繭四處打量,眼神中滿是疑惑。
于吉臉色有些不喜,這小子沒大沒小的,沒看到在座的都是長輩嗎?哪裏有你一驚一乍的份?
隻是,這貨是哪裏來的?
他四處掃了一眼看向了張寶,然後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家夥帶來的人,難怪如此不識禮數了。
闆着臉,問道:“你爲何在此大驚小怪的?”
唐粥誠惶誠恐地行禮,似乎沒有想到這種大人物也會和自己說話。他這幅樣子令一旁的張寶等人都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在此場景也沒有發笑。
“敢問上師,這妖孽在何處?”
于吉臉色一沉,衆人都看到了這妖孽被我降服,你還問在何處是什麽意思。
“不就在這符咒包裹之下嗎?”
唐粥笑呵呵,眯着眼睛道:“請一觀!”
于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微微揮手,衆人随即散開,他将最上面的一張符咒揭開,上面露了一個銅錢大小的小孔。
朝裏面看了一眼。
“咦?”
這嗓音生生比方才唐粥的聲音提高了一個量級,把周圍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的妖貓呢?”
于吉氣得跳腳,擡起頭來死死盯着唐粥:“是不是你幹的?”
這可不幹我的事!唐粥急忙擺手,撇清自己:“我從師父學了些望氣之術,在此符咒中并沒有看到妖邪之氣,所以才有此一問。想不到這妖孽竟然真的如此神通廣大,竟然被它給逃了!”
唐粥在神通廣大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令于吉等人面色又氣又急,卻難以反駁。
喵······嗚······
仿佛是爲了印證唐粥的推斷,一聲尖厲的貓叫從四周傳了出來。
空蕩蕩的山原之上,隻有叫聲,如絲如縷,渺渺不絕,卻看不到任何實質的影子。衆多膽小的弟子一哆嗦,全都露出了驚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