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蒙蒙亮。
當雒陽城中大多數不必爲生計奔波的富商和官員還在酣睡之時,大将軍府之中已經是人聲噪雜。
穿着新衣新帽的仆童開始灑掃庭院,連門前都灑上了清水,清掃了兩遍。
門内的側院各類茶水點心都準備好了,這些是爲那些出差的仆役車夫準備的。宰相門前七品官,今日來何府的無一不是朝廷高官,他們門下的走狗也不可小觑怠慢了。
大管家何府扭着屁股來到了這裏,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對着幾個灑掃的家仆指使道:“今兒來的都是大官,不少還是名士大儒,這些人可是連大将軍都要客氣着的。
說不準人家府内的家奴都帶些文氣,你們這些粗人不要怠慢了他們,否則讓他們到外面這麽一嚷嚷,我們都沒好果子吃。
對了!前些日子許先生送來的生豬不少都在廚房堆着,我已經讓後廚做了,等會讓人送來待客!”
說到這裏,何福也擦了擦口水,這肉是真香,閱豬無數的他也忍不住流口水了。
但是咱們現在也是體面人了,這等賤肉就不能再吃了。
四處看了一遍,何福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後院。
來到後院,何福肥豬似的身子一彎,臉上挂上了招牌式的笑容。
隻聽得後院一聲殺豬叫,然後便是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聲。
末了,何進推門出來,何府弓着腰遞上了一把毛巾:“大将軍,一切都準備好了!”
“哈哈!真是痛快!”何進走了兩步,回頭看看倒在血泊之中的二師兄,擦擦汗道:“去将這畜生收拾了,今天我要用它來宴客!哈哈!”
“是!是!”何福伺候着何進去洗浴,另一邊揮手命一隊仆從進去将這死豬收拾幹淨,今天還要宴客。
何福還不忘跟着拍馬屁:“大将軍果然是大将軍,那出刀的氣勢,那手起刀落的利索勁,威風不減當年啊!”
“哈哈!”何進換了一身衣服,大笑着拍了拍管家的肩膀道:“這也是跟着許攸學的,叫作什麽來者。哦!這叫作貧賤之交不能忘!”
“可不是嗎?這些肥豬能夠死在大将軍的手下,那絕對是幾輩子修來的緣分!”
何福這個馬屁拍得何進十分舒坦,後者謙虛地擺了擺手:“哎!白馬寺的那些老和尚不也是成天說什麽,修緣無人見,存心有天知嗎?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家知,就是不能讓那些儒士知道,否則可就麻煩了!”
何福點頭哈腰,壓着嗓子道:“大将軍放心,府中皆是家奴,我看誰敢出去亂嚼舌根!”
主仆兩人一路走到前院,便見到許攸急匆匆來到了這裏,兩人默契地不再言語。
“子遠爲何如此匆忙?”
許攸匆匆一禮,急忙開口道:“大将軍!太傅袁隗到了,您爲何還在此處閑聊?”
何進聽了,頓時就是一驚,他往昔請太傅袁隗過府飨宴,後者都是令子侄門生過來,怎麽這次自己親自來了。
當下,何進便快步趕去門前:“老太傅竟然來了,快快随我一起前去迎接!”
一架馬車悠悠停下,袁紹乖巧地扶着袁隗下車,後面是一臉陰鹜的袁術。
何府,中門大開,大将軍何進親自來到門外迎接客人。結果袁隗還沒有進門,後面又來了一波,正是此時的另一大名宦之後司馬楊賜。
兩人之後,司徒王允、司空劉弘聯袂而來。
朝廷三公共聚于此,彼此之間仿佛是心照不宣一樣。
何進迎了三公進去,然後便一甩袖子擦了擦汗對許攸和袁紹道:“你們二人爲我在這裏迎接朝廷百官!”
說完,他便匆匆進府去和三公聯絡感情去了,門前便隻有許攸和袁紹在迎接客人了。
趁着朝廷百官未到,許攸猛地拉住了袁紹的袖子,扯到一邊冷聲道:“本初!大将軍根本沒有想到将朝廷百官都邀請過來,袁楊兩家加上三公九卿,朝廷百官除了投靠閹宦的,你都請了個遍吧?”
袁紹英偉的面容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他看着許攸道:“我不過是将袁家故舊門生都請了個遍,其餘那些人都是楊家自己請來的,可不關我的事情。”
“哎呀!來人了,你我快去迎接吧!”一指遠處的一輛馬車,袁紹擺脫了許攸走了過去。那是袁家的一個門生,此時處于司隸校尉的位置上,将來也是前途無量。
百官陸續到來,袁紹在門外忙得不亦樂乎,卻忽然從身後傳來了一聲傲慢的語調:“哼哼!堂堂袁家長子,竟然在這裏迎來送往,真是辱沒了四世三公的名号!”
看着袁紹和各類人馬都能打成一片,袁術的眼神之中止不住地豔羨,但是出口卻成了惡毒的攻讦。袁紹卻根本沒有打理他,依舊和許攸一起各自迎接賓客。
爲了袁家的門面,盡管袁紹對他愛搭不理,袁術這一口氣卻也隻能憋下去。
“術公子何在,老太傅在喚您呢?”
一旁的家奴上來傳令,袁術惡狠狠地掃了一眼忙碌的袁紹,便換了一副笑臉進去服侍叔父去了。與朝廷高官相交,總好過盡是結交些下九流的人物。
何府門外的馬車不斷,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許攸兩人作爲迎賓,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忽然,許攸擡頭卻猛地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是約好了要過來的唐粥。
他回頭看到袁紹正和曹操聊得火熱,便一轉身朝着一旁的角落去了。
唐粥立在那裏,看到許攸過來點了點頭。從這個角度,兩人恰好能夠看到袁紹和曹操兩人的身影。
“今日怎麽這麽多人來這裏?”指了指衆多人流,唐粥有些疑惑,何進這是将朝廷都搬到家裏來了。他這麽幹,難道就沒有忌諱嗎?
“喏!還不是袁紹袁本初幹的好事!”
許攸将事情說了一遍,唐粥看着和曹操談笑風生的袁紹,心裏默然思索。
“嘶!他這是要和那些閹宦死磕啊!我還隻是以爲隻有我一人想幹這事,想不到袁紹竟然也這麽熱衷。啧啧!”唐粥回頭看了看許攸,他記得許攸還曾經向自己推銷殺皇刺駕的計劃。
一個袁紹,一個許攸,他們這是在擔心大漢朝不死啊!
許攸在一旁又加了一把火,莫名其妙道:“袁紹還爲何進出了一個除掉宦官的計謀,将軍知道是什麽嗎?”
唐粥搖了搖頭,這我上哪去知道啊?
咬了咬嘴唇,許攸吐出兩個字:“練兵!”
呵呵!有十常侍在,他們要做成什麽事情或許不容易,但是想要攪合亂什麽事情還是很簡單的。
“這不可能!十常侍不會放任他去練兵的!”
“沒錯!這一點我們清楚,但是大将軍卻不清楚。袁紹清楚,他卻依然向大将軍提了這個計策!我真是想不透了!”
這······唐粥忽然眯起了眼睛,眼神之中露出了危險的光芒。許攸不清楚,自己可是清楚後面的發展啊!
袁紹這是想要調邊軍入京,這人······還真是一個亂世枭雄啊!
邊軍兇悍,哪裏是雒陽安定之地的官兵能夠抵擋的。到時一旦露怯,朝廷威望全失,那麽就······
無怪曹操說起,亂天下者,袁本初也!
若不是自己早知早覺,恐怕也被袁紹的手段給迷惑了。
“怎麽了?”許攸抹了抹八字胡盯着唐粥,後者搖了搖頭道:“沒事!我今日正是代替恩師橋玄來的,你既然是迎賓,還不請我進去!”
與此同時,雒陽城中的一處大宅之中。
這裏本是一位大商的宅院,但是卻被十常侍中的封谞借助權勢奪了過來。
今日,許久未曾出門的張甯帶着柳芽左宗年來到了這所宅院之中。
“太平道弟子徐奉拜見聖主!”
徐奉,也就是中常侍封谞,當初一家人爲張角所救,他虔心報恩,自願入宮爲太平道内應。
張甯坐在上首,伸手虛扶請封谞起身。
“徐奉!你可知曉今日大将軍何進府中正在秘密進行一場針對十常侍的陰謀?”
封谞神色一愣,接着神色凝重道:“弟子隻聽說何進府中有一場采珠宴,難道?”
張甯命柳芽給了封谞一份竹簡,上面清清楚楚地寫滿了此次宴會的目的經過。
采珠宴,閹豬,原來如此。封谞看完面帶怒色,但是卻絲毫不露怯,反而顯得自信滿滿。
“聖主放心,弟子這就命人前去知會張讓等人,這次定然要讓這群士族名儒吃不了兜着走!”
微微一笑,然後又很快掩飾住了自己的神色,張甯可不想讓這場宴會就這麽被攪合了。
要的就是宴會被宣揚的風風雨雨,然後這些士族和閹宦鬧得不可開交,這樣太平道才有機會在其中上下其手。
“此事你不必出動,你隻需要在适當的時候,爲此事煽風點火就好了!最好能夠讓張讓等人對這些人恨之入骨!”
這······封谞先是疑惑,接着眼神一亮。他也是長年混迹宮闱的大太監,瞬間就明白了此事的原委,立即點頭稱是。
張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看向了門外被春風吹倒的名貴花草。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