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開始往往出于人的意料之外,但是結果卻是總是落在了意料之中。
唐粥眼睜睜看着左宗年落在呂布的方天畫戟之下,無力搭救,然而事情卻忽然在最後一刻峰回路轉,一杆銀槍斜刺裏出現,猛地挑開了帶着濃濃殺氣的方天畫戟。
當!
人如白龍,槍爲龍膽。
“你是何人?”呂布挑起修長的眉毛,看着眼前同樣年輕俊俏的少年人,揚起了腦袋。對于同樣出色的同齡人,他不介意展現出自己的傲氣。
該死的人沒有死,左宗年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甚至連自己媳婦波月的後路都想好了。但是,一杆銀槍将他從絕境之中拯救了出來。
他朦胧的眼睛擡起,看着趙雲,淚水嘩嘩流了下來:“雲哥!我打不過他!”
扶起哭得如同孩子一樣的左宗年,趙雲冷聲勸慰道:“沒事!反正你的水平就是如此,以後再努力就是了。現在,滾到後面去,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了!你不用管了,隻管看好自己就行了!”
呂布揮舞着武器,讓後面的并州狼騎都退下去。他本能地感到這個對手不容易對付,給他一種久違的危機和熱血。這是自他八歲殺死第一頭野狼以來,再也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呵呵!你很狂傲啊!可惜在我面前,狂傲的人隻有兩個下場,不是跑就是死!”
少年成名,跟在義父身邊南征北戰的呂布絕對有資格說這句話,隻是他的這些話在趙雲耳中卻顯得有些嘲諷。
“你笑什麽?我這就讓你見識我的厲害!”呂布被趙雲那滿不在意的神色給觸傷了。
回頭大吼一聲,“義父!這人交給孩兒對付,你們後退看着就好了!誰也不許幫忙!”
遠處,丁原聞言,臉色卻像是草原上被野火肆虐的草地,揮着馬鞭令部下緩緩後退。
“這是爲何?依我看,令義子冠絕天下,武藝當不輸那太平教反賊才是!”曹操在一旁是看熱鬧的不嫌事大,他巴不得雙方殺個你死我活,他才不會憐惜這兩人的性命。
在某種程度上,這兩人已經都被他打到了反賊的序列中去了。
“這是我們少将軍和将軍約定好的事情。”一旁的張遼看曹操尴尬地立在一邊,于是就向他解釋道:“若是少将軍不能戰勝對手,或者是沒有把握,就會這樣告訴将軍,讓我家将軍早做準備。這樣一來,即可救援,也可準備後面的事情······”
後面的事情是什麽張遼沒有說,但是曹操也知道了是什麽意思。打不過還能怎麽辦?那就隻有跑了呗!
張遼悄悄湊在曹操耳邊說道:“這是少将軍第一次沒有把握,所以将軍的臉色才變得這麽難看!”
哦?曹操的眼神一亮,看向和呂布對峙的那員小将,頓時雙眼泛光,像是看到了絕世美人一般。嘿嘿!我曹孟德生平兩大愛好,名将與美人。
這位看起來雖然站在反賊一列,但是未嘗不可招安啊?
趙雲還不知道曹操已經起了愛才之心,此時他橫搶對着呂布,冷哼一聲道:“從今日起,在你的面前就會出現第三類敵人了,那就是需要你去仰視的存在。喝!”
梨花漫天,暴雨如飛。
無數的槍影出現在呂布面前,後者霎時一懵,在草原之上向來都是大開大合,他未曾見過如此精妙的招式。
但是,越是遇到這種強勁的對手,越是能夠激發呂布的戰心。草原上的狼群,從來不會因爲對手的強大而放棄獵殺。
他們會像是最好的獵手一樣,悄悄地忍耐,等待着一擊必殺的時機。
方天畫戟不是傳統的武器,此時也不是一個傳統的時代。而呂布,這個從邊地過來的将領,注定不同于其他人。方天畫戟,此前籍籍無名的武器,注定要在他手中大放異彩。
“喝!”
舞動的方天畫戟如同是一雙龐大的翅膀,四處揮舞将飛來的槍影擋回去。一時之間,趙雲甚至不能突破這家夥的防禦。
一旁的左宗年隻看到密密麻麻的亮影,聽到叮叮當當的響聲,根本看不清兩人的招式。在兩人交手的區域,也漸漸升起了一陣旋風,卷起了塵土,将兩人的身影披上了黃色的薄紗。
“撤!快撤!”
曹青大喊一聲,吩咐手下弟子立即撤到遠處。
而在對面,一名草原狼騎沒有聽從丁原的号令撤到後面,被突然來到眼前的風沙迷了眼睛,然後就和胯下寶馬一起倒地不起了。
看到黃沙染上了一層血色,曹青臉色大駭,拉着軟綿綿的左宗年後退,另一邊還要拖着已經失神的唐粥到後方去。
趙雲沉着一槍,擊打在呂布的防禦空隙,從斜側攻擊過去。這迅如閃電的一擊極其出彩,連呂布都稍稍詫異了一瞬間,然後将方天畫戟随意轉了個圈,恰好擋在了龍膽亮銀槍的路徑之上。
叮!雙方齊齊後退一步,兩人算是勢均力敵,誰都奈何不了誰。
在這一瞬間,這樣的交手就進行了數十次。然而,兩人卻誰都沒有露出疲憊之色,絲毫不敢松懈,因爲他們知道,高手過招,一招即可分出生死。
疏忽一瞬,就要搭上一生。
這就是戰場的殘酷。
“你很不錯!自我學成下山,中原之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種人物!”趙雲難得地誇贊這樣一個人,不過被他誇贊的下場就是手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呂布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不過嘴上卻不肯放松:“我當然不是中原那群酒囊飯袋能夠相比的,所謂的中原之地人傑地靈,我看也不過如此。那是沒有遇見我邊地男兒,中原繁華,這花花世界已經迷了人的眼。哪裏有我北地男兒在大漠黃沙之中,與狼群蠻人搏鬥來的痛快。”
趙雲臉色一冷,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心中對呂布這種說法卻是極爲不屑的。
區區一匹夫,竟然也敢口出狂言。雖然他的武藝同樣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但是,越是了解這個世界,他就越是覺得武力并不能解決一切問題。
“既然如此,你這草原英豪爲何要來中原之地呢?你爲何不在邊地繼續和你的狼群爲伍,繼續和蠻族厮殺,卻要來雒陽這繁華之地?難道就是爲了見識一下這裏的壯士是如何在溫柔鄉之中沉溺消亡的嗎?”
這一句話問的呂布瞬間啞火了。
進軍中原是義父的決定,他沒有什麽意見。但是此時他卻不能講所有的事情都推給義父,子不言父過,呂布在外人面前還是知道一點分寸的。
“少說廢話,手底下見真章吧!”
“喝!”
一聲大喝,呂布雙眼陡然升起了一層紅光,整個人像是一隻瘋狂保護幼崽的母狼。
“這是我在草原之上,屠戮了一個部族得到的修煉之法,雖然古樸,但是卻與我品性相合。除了你,還沒有人能夠逼得我使出全力,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這一卷天狼密圖的威力!”
吼!
一隻狼頭,陡然出現在了呂布頭頂上方,虛影一閃,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但是,衆人卻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隻狼頭出現。
“快看!那是什麽?”
“那是狼神現身了!”
“少将軍!”
“那不是狼神,那是少将軍!”
“少将軍威武!少将軍天下無敵!”
并州狼騎生活在草原之上,甚至不少人就是草原上長大的。草原的文華習俗同樣影響了他們,崇拜厮殺和戰鬥的他們同樣崇拜草原之上的狼群。
而呂布的這一神異現象,瞬間将士氣激勵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
在人群最前方的丁原看着呂布睥睨天下的身影,眼底之間拂過了一絲不滿,不過卻被很好的掩藏了起來。
而在呂布開大招之時,本來懵懂的唐粥卻瞬間清醒了過來。
“末将趙子龍!拜見主公!”
白衣銀槍的趙子龍法身瞬間出現在了唐粥身邊,他疲憊地看了一眼這法身,然後點了點頭。
“謝了!”
趙子龍:“······”
看着場中趙雲和呂布兩人的白熱化戰鬥,唐粥有些吃驚,因爲眼前由于兩人的戰鬥已經在原地掀起了一道黃色的沙塵暴。
衆人隻能夠看到沙塵暴之中兩道身影,卻是看不清究竟誰是誰!
“他們兩人,究竟誰能夠戰而勝之?”
一旁的曹青似乎聽到了什麽,但是轉頭卻看到唐粥正在和一人竊竊私語。
他本沒有在意,但是看到那人的身形,卻是心中猛地一驚。
又是那白衣人!
他究竟是誰?
另一邊,被唐粥問起的趙子龍掃了一眼場中的情形,然後閉着眼睛感受了一陣,半晌才開口說道:“主公!三十招之内,那白衣小将必敗!”
神色一凝,唐粥并沒有問爲何會做出如此判斷。他隻是在想自己有何方法能夠幫助到趙雲,他可是幹系重大,千萬不能死了。
“殺!”唐粥大吼了一聲。
“什麽?”
一旁的曹青這次聽得清清楚楚,他轉頭看向瘋狂一般的唐帥,問道:“唐帥!你說······”
指向曹操所在的位置,唐粥大吼道:“繞過去,殺了他們!”
再次得到了确認的消息,曹青也來不及問詢原因,黑衛做事,從來不問原因,隻上交結果。
“唐帥有令,繞過去,殺向那群官兵!”
曹青帶領着人馬沖了過去,知恥後勇的左宗年再度操起武器,嗷嗷叫着沖向了遠處的陣勢之中。
“不好!他們殺過來了!”
曹操大叫一聲,指着唐粥等人過來的方向大喊大叫:“建陽公!敵人來勢洶洶,還是請令義子回轉救援我們吧!”
“是啊!将軍!沒有少将軍,我們怕是抵擋不住這數千大軍啊!”
張遼也在一旁勸說,同時向一旁的兄弟張楊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即驅馬朝着呂布所在的方向大吼:“少将軍!将軍有難,快些撤出來,不要和那敵将厮殺了。保護将軍要緊!”
戰團之中,趙雲看着眼前紅了眼睛的呂布,好心提醒道:“你義父遇見危險了,你還不去幫忙?”
呂布冷笑一聲道:“呵呵!你怕是巴不得我回轉救人呢!這樣你就能從後背偷襲,将我一槍刺死!草原之上的将領,是從來不會将後背交給敵人的!我若是相信敵人說的話,不知道早就死了幾百回了!”
趙雲一頭黑線,撤出了戰團,收起了龍膽亮銀錢,立定三丈遠道:“你去吧!殺你義父的是我這邊的人,我是不會趁人之危的。你分心了,武藝已經不在最頂峰了。即便是我赢了,殺了你,也是勝之不武!此等卑劣之事,我不屑爲之。”
“呵呵!不屑爲之!隻要能夠殺了對方,那還有何不屑爲之?”
冷笑一聲,呂布并不理會趙雲的好心,在他的世界觀之中,善良從來沒有好下場,隻有殺戮和強權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一直信奉着這條法則,也從來沒有出錯過。
隻是,這次他卻失策了。
戰團之外,沙塵暴還沒有散去。
喊話的張楊還沒有離去,在他看來,自己喊完之後就能夠跟着少将軍一起回去了。但是,事實并沒有像他想的那樣。
呂布并沒有出現,原地隻有不斷陰沉的風沙,人影一個都沒有。别說人影,連鬼影都沒有!
“令義子不會是被殺了吧!”曹操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可能!”張遼和張楊一起大喊,兩人都不相信呂布會被輕易殺死。
嘿嘿!聽到兩人如此說的曹操頓時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丁原臉色陰沉,看着漸漸擴大的敵人陣勢,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他才從口中扯出一句話:“傳令!撤下去!”
“不可啊将軍!敵人勢大,若是貿然撤退,除了我等胯下寶馬腳程快,其餘兄弟定然無一存活!”
張遼哭嚎一聲,但是卻沒有改變丁原的決定。
轟隆隆!
幾十騎離開了這裏,丁原帶着曹操和大隊人馬離開了這裏。
原地還留下兩個身影,張遼和張楊看着遠處的陰雲出神。
“大哥!我們走吧!将軍已經走遠了!”
“唉!”
張遼歎息一聲,再度看了一眼遠方,最終還是撥轉馬頭向着丁原所在的方向奔了過去。他們的未來,畢竟是在丁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