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熱的陽光像是炭火一樣炙烤着大地,地面上的小小人影如同蒸籠裏的饅頭,被熏蒸得一個個熱氣蒸騰。
皇宮大殿之中,四周的冰柱子散發着森森寒意,帶給人冰涼舒爽的感覺。皇帝劉宏坐在龍椅之上,隻覺得渾身燥熱,即便是冰涼的酒水都不能讓他靜下心來。
他低頭沉思,張修造反了!這件事情給他的沖擊十分巨大,讓他難以置信。
“愛卿是否會搞錯了,張天師寡人待他不薄,他爲何要造反呢?”
“陛下!或許是貪心所緻,又或許是他從一開始便心懷歹意。臣不知!”
劉焉說了半截,但是卻比直接鎖定張修造反更加陰險。若是他咬死了這件事情,皇帝或許還會心存疑慮,擔心是否冤枉好人;但是,他說得朦胧兩可,皇帝就更加疑慮了,因爲他要擔憂萬一這件事情真的是事實怎麽辦?
看着皇帝疑慮的臉色,劉焉和張讓對視一眼,齊齊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正當劉宏心中不知如何是好之時,來人通報,大将軍何進拜見。
“快宣!”劉宏大聲吩咐道,何進執掌天下兵馬大權,此時召他進來,正好可以問詢一二。
何進扭着肥胖的身子走了進來,還未俯身拜下,劉宏便道:“免禮!賜座!愛卿來的正好,我這裏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正在猶豫難決不知如何處理。”
“陛下!臣這裏也有一件關乎社稷存亡的大事要禀報陛下!”未等劉宏開口,何進率先開了口。
劉宏一愣,這事情還真是湊了巧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劉焉,又看了看俯身拜下的何進,忽然不着急了。
“既如此,那大将軍先說!”
“多謝陛下!”何進恍然未覺皇帝态度的變化,他施禮後便說道:“陛下!臣聽聞五鬥米道圖謀不軌,陰謀造反,意圖颠覆大統。
那爲首者便是爲陛下親近的妖道張修,這厮四處蠱惑百姓,還在宮室之中營建道觀,蓄養弟子,一看便是居心不良。
幸虧今日有人向臣告密,臣這才知曉了張修這厮的狼子野心。得到消息之後,臣立即便帶人來宮中向陛下禀報。此時見到陛下安然無恙,真是我大漢列祖列宗保佑啊!
請陛下放心,臣此刻已經調動了執金吾護衛宮城,西園一幹将軍也都在宮外候旨,隻要陛下一聲令下,執金吾夥同衛尉一起下手,外面令西園兵馬警戒全城,立刻能将這夥賊人的陰謀撲滅!”
一口氣說完了這些,何進有些發喘,然而上首的劉宏卻沒有意料之中的慌亂。
但是,聽了何進這神助攻,一旁的張讓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秘的笑容,劉焉也是心中一樂,這不就是在幫自己嗎?
當下,劉焉急忙出列,拜倒在地:“陛下!連大将軍都收到了告密,可見這五鬥米道的确是陰謀造反的叛匪啊!還請陛下早早下旨平叛,萬不可讓叛賊做大啊!”
“陛下!還請早日定奪!”雖然不知道劉焉是從何處得到消息的,但是何進也随着他拜倒請命。
隻要大軍一到,這平叛之功便是自己的了,兩人心中同時冒出了這麽一個想法。
燥熱的大殿之中靜悄悄能夠聽到在場幾人的呼吸聲,劉宏看着跪倒的幾人,卻是心思難明。
“不如,召張天師上來一問,你們與他當堂對峙如何?”
張讓眼神一沉,看來事情出了差錯啊!他上前拜倒道:“陛下!萬一張天師真的是亂臣賊子,這将他召來此處是否不妥啊?”
“嗯?”劉宏低頭掃了一眼下面跪着的何進道:“皇宮之中有數萬兵馬護衛朕,又有大将軍統領西園兵将,我有何懼?召蹇碩進宮,告訴他,若是不能趕在張修前面帶着兵馬進宮,他這常侍便不用做了。”
“是!”張讓躬身一禮退下,臉色陰沉地可怕。事情一直很順利,以陛下的性子,此時該是大發雷霆,将張修捉拿問罪,滿門抄斬才是,爲何在這裏橫生波折了呢?
下面劉焉微微沉吟,也覺察到了問題。但是在他旁邊的何進卻是沒有看透這一層,直接拍手道:“好啊!陛下!隻要這張修得到消息還敢過來,臣等便敢和他當堂對峙,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且,他若是來了還好,若是不來,那便是做賊心虛,直接将他拿下即可。到時,還請宮衛幫忙,不要走了張修這厮。”
一旁的張讓陰恻恻地笑道:“大将軍放心,宮内早已被咱家吩咐了,裏裏外外人等一律不得走動。這賊人是逃不掉的!”
看着張讓陰柔的面容,何進心中一顫,他忽然覺得張修這次應該是不會過來了。
宮廷衛士接了命令,便直接來到了紫陽觀外,見到了封谞。
“封常侍!陛下有令,傳張天師觐見!”
“嗯!知道了!你随我進去見見這位張天師吧!”
封谞帶着數人走進了紫陽觀中,裏面的弟子個個唯恐避之不及。
封鎖道觀,不準許任何人出入,到了此時此刻連傻子都看出來出事了。然而,他們卻毫無辦法,隻能坐等裁決。
一路上,封谞帶着人如入無人之境,一直來到了紫陽觀的最中央。
天師閣中,張修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個蒲團上。他低着頭,兩手無處安放,随意地搭在膝蓋上。看到遠處來人,眼皮更是瘋狂抖動,心裏像是被兔子踹了似的,碰碰直跳。
難道是陛下不行了,派人搜尋自己來了。
“嘿嘿!張天師!陛下有令,召見你去見駕!”那位衛士直接将旨意放到了封谞手中,後者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頓時抽了抽鼻子,然後當場對着邋裏邋遢的張修宣布了内容。
一聽旨意,張修一個咕噜從蒲團上爬了起來,然後嘿嘿直笑。
他識趣地從懷中掏出一顆明珠,用手那麽一彈,白亮亮的珍珠在空中嗖得一聲,直接蹿進了封谞寬大的袖袍之中。
“呵呵!”封谞感受了一下袖子之中的重量,立即便分析出了這顆珍珠的成色,但是,今日這珍珠他可是沒有膽子拿了。隻見他将身子一扭,一甩袖子。
一旁的衛士睜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着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珍珠被扔到了鼎爐之中。熊熊爐火一閃,明珠便化爲了灰燼。
“······”
哈哈!張修尴尬地笑了兩聲,但是心中卻是惶恐不定。什麽時候十常侍這麽奉公廉明了,連賄賂都不收了。除非,收這東西會給他們自己帶來災禍。
封谞看着張修失魂落魄的樣子,淡淡道:“張天師!陛下召見,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是!是!是!這就去,隻是能否容我先換套衣服再去見陛下!有勞幾位在這裏多等一會兒。”
封谞朝着身邊的衛士使了個眼色,後者便識趣地吩咐下去,不準這裏放走一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另一邊,借口換衣服的張修在後堂來回走動,不停哆嗦着雙手:“怎麽辦?怎麽辦?難道是劉宏真的不行了要來殺我了?”
“張天師!這裏有您的一封信!”
一個弟子畏畏縮縮從一旁的走廊之中露出一個腦袋,手中拿着的是一封信。
這個時候還看什麽信!信?難道這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嗎?
張修兩三步過去搶過這封信,死死抓住。
接過信件剛要拆封,張修又愣住了,既然信件能夠進來,那人呢?
他火急火燎地擡頭問道:“外面都是衛士,這封信是怎麽進來的?”
“衛士說,陛下隻吩咐人不能進出,但是沒說信件不能過去,他們拿人錢财,替人消災。”
内心剛剛升起的希望被打個粉碎,張修當場拆開了信件,隻見上面寫道:“若要脫身,院後狗洞,請君入洞,逃出生天。”
讀完了信件,張修臉色青一片紅一片,難看至極。我堂堂五鬥米教天師,怎麽會去鑽狗洞!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封谞在外面等了半晌,沒有見到張修出來,便呵呵一笑帶着人馬走了進去。張修啊張修,這是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你們家天師在哪裏?”
一個弟子哆哆嗦嗦地指道:“天師去了後院!”
“來啊!我們去看看天師在後院做何事!”封谞大笑着帶人來到了後院,一番搜尋之下,并沒有找到張修其人。
“禀報常侍,這後院之中有一個狗洞,這張天師是不是從這洞裏逃走了?”
狗洞?封谞哈哈大笑:“堂堂天師,怎麽可能回去鑽狗洞,這一定是來紫陽觀中偷盜的賊人,你們順着這狗洞去追尋賊人,一定要将賊人捉拿回來!”
“是!”宮衛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立即帶着人便準備去追捕這賊人。
“哈哈!封常侍說得對,人走人路,狗鑽狗洞,我堂堂張天師,怎麽會去鑽這種狗洞呢?這種洞,當然是宮衛大哥這種人才有資格鑽的!”
一身嶄新衣衫的張修從另一道門後走來,迎面對上正要鑽洞的宮衛首領,後者大吃一驚道:“你!你不是!”
“是什麽?我不過是換套朝服去見陛下罷了!怎麽?宮衛大人已經等不及要來這裏請我了嗎?”
“······”
看到這種情形,封谞呵呵一笑,倒是對張修的機警頗爲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