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與虎謀皮



雒陽皇宮之中,百官跪地不起,看着這逼宮的一幕。

劉宏怒氣沖沖地一揮袖袍,直接走下了龍椅,連看都不看這群大臣。誰有錢誰出錢,想要讓老子拿錢,門都沒有!

一旁的張讓十分理解皇帝,苦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當了皇帝,怎麽能不給自己置辦些家産。這些銀錢的作用不是用來花的,而是擺在那裏讓皇帝看的。

連皇帝的這一點愛好都要剝奪,你們還是人嗎?他看着殿下群臣,冷笑一聲,尖着嗓子喊了聲退朝,便急匆匆伺候劉宏去了。

半晌之後,劉宏坐在後宮之中,兀自氣憤不平。

“那些大臣真是欺人太甚,家中個個财産千萬,就盯着朕的那一點箱底!”

“陛下!”張讓弓着腰從殿外走了進來,看着服侍在一旁的王美人微微一禮,後者巧笑一聲,朝着劉宏抛了一個媚眼,便扯着衣裙回到後宮去了。

劉宏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何事來攪擾寡人,若還是那些大臣來拜見就不必說了!”

“是大将軍和太常一起拜見!”

“他們來了?我這裏正有要事要找他們,方才在大殿之上被那群大臣攪得都忘了!立即宣他們二人!”

過了會兒,何進便和劉焉一起來到了大殿之中,兩人聞着還未散去的脂粉香味,各自皺了皺眉頭。

“陛下!”何進嗓門大,正要開口,卻被劉宏攔住:“慢着!大将軍先不要說話,寡人有事問你。這大軍已經出去一月之久,戰果如何啊?”

朝廷大軍一動,那便是金山銀海撒出去,這些天劉宏已經被這件事情攪得頭昏腦漲。若是再拖三月,他就是坐在西園怕是也保不住那些錢财了。

此刻,他眼巴巴地看着何進,隻希望能夠聽到好消息。

“哈哈!”何進先是一笑,看起來心情似乎是不錯:“托陛下洪福!邊地胡虜已經漸漸露出頹勢,再有三月,太尉便能平定邊患班師回朝。”

聽到這個好消息,劉宏心情卻好不起來。這些日子除了向寡人要錢,就沒有什麽好事。如今邊患内憂一起來,竟然還要三月才能平定?

當下,劉宏冷笑連連,看得何進心裏直發毛:“好啊!大将軍不愧是國家棟梁,寡人的得力幹将。一出手便讓這戰事拖了三月之久,不知到時這天下究竟還姓不姓劉了?”

劉宏如此說,何進兩人急忙跪倒,“臣辦事不利,還請陛下贖罪!”

“不過陛下放心,雖然邊患還有三月,但是江東之亂卻很快就要被平定了。江東諸郡一聽朝廷大軍來到,紛紛置酒犒軍。還有不少良家子願随軍建功立業,此次臣便聽說皇甫将軍征召了一人孫堅,父子皆爲江東人,少年時便頗有威名,在此次征剿之中更是勇猛非常!如此看來,江東之戰,一月定能結束。”

聽到這個消息,劉宏才稍稍感到了一點慰藉。

眼見劉宏心情難得轉晴,何進估摸着他的臉色,悄悄說道:“陛下!既然戰士們如此辛勞作戰,那不知開啓西園籌措軍費一事?”

一提到軍費,大殿之中陡然一冷。

劉宏的笑容收斂了起來,淡淡地看着何進,沒吭聲。

被這一瞪,何進和劉焉兩人微微躬身,将臉藏在了寬袍大袖裏。沒臉見人啊!戰事如此,竟然還張口要錢。但是,這錢若是不要,怕這天下便是真的要改姓了。

過了半晌,劉宏才淡淡地說道:“皇甫将軍不愧是軍旅世家,果然代代皆有爲将之才。那不知蜀中又如何了?”

“······”

何進不說話了,劉焉在一旁也貓着不動,這個時候就不要再給領導找不自在了。

看着兩人的樣子,蜀中的情況也就明了了。劉宏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冷冷地看了一眼張讓,後者立即上前奏道:“陛下!奴婢聽說盧中郎在蜀中寸步難行,那裏山高水長,又皆是五鬥米教弟子。所以才······”

張讓如此說,反倒讓何進和劉焉等人松了一口氣,畢竟還有塊遮羞布不是。

但是,還沒等他們緩過氣來,便聽張讓繼續說道:

“戰事紛繁,奴婢也記不清楚。這裏有一封盧中郎從蜀中寄來的奏報,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還請陛下禦覽!”

你這是恨盧植不死啊!何進和劉焉兩人在階下不由得擦了擦汗,心中疾呼。

張溫在并州先後送了兩千萬錢到宮中,這才拿下了太尉之位。皇甫嵩雖然沒有送禮,但是,他一身将膽,乃是一根定海神針,牢牢将江東之亂壓制下來,張讓暫時也不敢撩撥他。

至于盧植,不僅趕走了張讓派去索賄的小黃門,還在戰地上書,請求皇帝罷免十常侍,解除黨锢之禍。

這是要幹什麽?兵谏嗎?

本來何進已經将這一封奏疏攔了下來,卻不知爲何它再次到了劉宏的案頭。

啪!看完這封奏報,劉宏大怒,直接将奏疏扔到了地上:“大将軍!你看看!這就是你推薦的能臣!這就是寡人的好臣子!他竟然要寡人把那些罪人赦免,說什麽不能勠力同心,便要危及國家社稷。

哼哼!他這是在威脅寡人,若是不能赦免這些賊子,他們便要去投靠那些反賊嗎?”

“陛下息怒!盧中郎絕無此意,隻是爲黨人求情罷了!”劉焉在一旁爲盧植開脫。

兩人不說還好,一說起這個,劉宏反而更加惱怒了。

“盧植是不是以爲寡人沒了他便不行了!傳旨!左中郎将盧植辜負皇恩,作戰不利,立即革職查辦。”

劉宏怒氣沖沖,劉焉方要和何進一起求情,便聽劉宏繼續說道:“命劉焉爲左中郎将,暫替盧植将軍,平定蜀中!”

呃······劉焉方才要說出口的話便直接生生吞了回去,直接拜倒在地:“臣劉焉,領命!”

雖然口中大義凜然,一副爲國出力的樣子,但是何進分明看到這家夥高興得身子都顫抖了起來。

······

走出皇宮,劉焉喜滋滋地和何進告辭,然後便直接一路回府,收拾東西立即趕赴蜀中接替盧植去了。

“唉!這麽多錢糧,我要如何籌措啊!”何進連連歎息,也走出了皇宮。

方出宮門,忽然聽到身後一聲喊叫:“大将軍何事煩憂?”

何進回頭,便看到一人走了過來,直接拜倒施禮。

“原來是公達啊!”何進招手讓其過來,此人乃是颍川名士荀攸,如今充任黃門侍郎。

“我如今在爲天下戰事煩擾,這戰事不休,朝廷無錢,我這個大将軍真是愁死了啊!”

荀攸一笑,湊上前去說道:“大将軍!莫非是爲錢财發愁?公達不才,有一計獻上!”

“哦?請到我府中詳談!”

何進直接拉着荀攸上車,兩人一路來到了大将軍府。入了大廳,兩人分賓主坐下,何進這才問道是何計策。

“大将軍以錢财爲擾,若是能夠招募一批不拿錢财的士兵,豈不是可以省卻大筆錢财嗎?”

何進聽完臉皮抖了抖,以前他已經看出了這些名士水分很大,但是他沒有想到竟然會有這麽大。

當下便沉下臉來:“公達莫非是醉了?還是到我府中先歇息一會吧,不要再說胡話了!何福!”

“大将軍!屬下所言,非是醉後胡言,還請大将軍聽我解釋!”荀攸立即站起,臉色激動地發紅。

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何進揮了揮手,讓進來的何福退下:“好!我就聽你一言!”

“多謝大将軍!”荀攸拜謝道:“天下紛擾,何人最苦?百姓最苦!這天下何人最想要天下太平,還是百姓!從此一點,大将軍便可以招募義兵,隻給糧秣,不輸錢糧。如此,便可省卻大筆開支!”

何進還是搖了搖頭,“不妥不妥!百姓要的是一口吃的活命,但是打仗卻是讓他們去送命,此事還是休要再提!”

“此言差矣!”荀攸神秘莫測地一笑道:“大将軍!屬下這裏便有一人,他可以請來十萬義兵,而不耗費一錢。隻是,需要朝廷給個名分!”

“哦?不知是何人?”何進大喜,原以爲是天方夜譚,但是如今荀攸說的煞有其事,似乎真的能夠招募到人手。

第二日,何進在府中,隻見荀攸引見一人走了進來。

看着來人,何進大驚:“是你!”

“可不就是在下嗎?大将軍!我們又見面了!”

唐粥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何進,在他身後便是荀攸,後者微微一笑,退到了外間。

“你來此作甚?難道不知,此刻你的抓捕文書還在城門上貼着嗎?”何進先是吃了一驚,然後才想起這裏是自己的主場,于是便放心地安坐如初。

這裏是大将軍府,隻要他一聲大喊,便會有無數甲士包圍這裏。唐粥他是知道的,文人一個,根本沒有什麽戰力。

“你是如何說服荀攸爲你所用的?他可是颍川大族出身,不是你這種人能夠說動的!”

“山人自有妙計罷了!”唐粥微微一笑,他可以十分笃定荀攸不會背叛自己,因爲如今的他雖然還是他,但是卻融合了另一個對自己極爲忠誠的靈魂。

隻要自己還活着一日,他就不會背叛。

“大将軍難道不想想我提的意見嗎?”唐粥說道。

“難道讓你們太平道的弟子都入我軍中嗎?你們也不是什麽善茬!冀州之事,你不要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

坐在何進旁邊,唐粥爲對方倒了一盞茶,然後說道:“雖然天下人都說我們太平道圖謀不軌,但是,如今大将軍也看到了,究竟是誰在圖謀不軌?

若是再不加制止,五鬥米教恐怕就不僅僅是盤踞在蜀中江東一帶了!請我太平道爲外援,雖然無疑是飲鸩止渴,但不知大将軍是飲還是不飲?”

見何進遲疑,唐粥再補了一刀。

“而且,我還能爲大将軍送上一份大禮!隻要你同意此事,我便能讓邊患在一月内平定。到時,朝廷便可以抽出邊地之兵,而蜀中和江東兩地便由我們來代替,錢糧之困自解。到時,天下大可平定!”

邊地!何進聽了這個條件,瞬間被引誘到了。這個條件開的真是太好了。朝廷錢糧大部分都耗在了邊地,若是能夠平定邊患,頃刻之間他就能再練二十萬精兵。

有這二十萬精兵,那所有的事情都不算是事情。他怕的就是邊患遷延日久,朝廷糧秣支付不及。

“你要我如何做?”何進眼中寒光閃閃,直接問道。他已經決定了,隻要此次戰事一平,便大肆練兵,護衛京都。

“呵呵!不必大将軍如何做!我已令皇子辯寫就一篇奏疏,到時隻要大将軍署名就可以了。劉太常已經署名,現在就差大将軍一人了!”

唐粥掏出了一篇奏疏,何進直接一把奪了過來,上面寫着重啓州牧制。看到後面說隻是局限與蜀中與荊州兩地,頓時又松了一口氣。

“這蜀中便是安排劉焉去赴任,不知荊州你打算請誰坐鎮?”何進陰恻恻地問道,這劉焉竟然早就和他們串通一氣了。

唐粥頓時瞪大了眼睛:“以天子宗族鎮守一地,這是陛下家事,我如何能知?”

“哼!”何進收起了奏疏,然後說道:“你知曉便好!以後無論你和劉焉如何糾纏,我皆不問。但是,你大軍不可進犯京畿。此戰結束之後,我會調西涼董卓爲河東太守,鎮守京畿。”

過了半晌,唐粥才從大将軍府中出來。外面的荀攸直接迎上來,拜道:“主公!不知大将軍如何回複?”

“他還能如何回複,除了同意他還有第二條路可走嗎?除非這滿朝公卿有誰願意傾盡家财爲邊軍籌饷,否則,他們就必須接受這個條件!”

“啧啧!西園錢糧如堆,但是劉宏卻不願取半分以爲軍饷,這讓朝廷諸多大臣如何願意出錢?”荀攸歎息了一口氣,自從那日和唐粥秉燭夜談之後,他便對這個少年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時腦海之中還出現了不少的兵法策略。

自此,他便認定了此人爲主公,隻是,他對朝廷和百官的态度卻是越來越厭惡了。

“從今日起,你便在大将軍府教導皇子辯,我已和何進說好,我即日便要去蜀中了。”

“屬下有一族叔,才能勝吾十倍,不如我修書一封請他入蜀幫助主公?”

“哎!你可别!如今你還是做好你的黃門侍郎兼皇子伴讀,若是你将這些事情和你族叔說了,怕是連自己也要折在裏面!”

不是唐粥多心,他那位族叔可是人精,暫時能不驚動就不驚動。

······

涼州,北宮伯玉正帥草原大軍二十萬和張溫對峙。雙方交戰互有勝負,暫時誰也奈何不得誰。草原大軍雖然損失慘重,但是正如他們自己所說,草原人便是草原上的草,隻要有陽光和雨露他們便能再生長出來。

“大帥!張溫老匹夫這是要和我們打持久戰嗎?我們的士兵怕是堅持不了那麽久啊!”

一名胡人頭領說着,他們從來不帶糧草,牛羊就是他們的糧草。若是打赢了,便去搶糧草。若是打輸了,那麽死去很多人恰好讓剩下的牛羊夠分。

他一開口,剩下的衆多羌人、匈奴人和鮮卑人便吵了起來。

這是每日裏的家常劇目,曹青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看着被衆多頭領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北宮伯玉,微微一笑。唐粥的信件他已經收到了,如今正是一個好時機。

趁着衆人不在意,他直接走出了大帳。外面還有諸多大大小小的頭人在這裏等着,一見曹青出來便湊了上去。

曹青搖了搖頭指指大帳,衆多頭人便知曉又是一天無意義的争吵,當下便直接散去了。

掃了一眼衆多頭人,曹青發現今日這裏有許多羌人頭領沒有來。記下這些沒有來的人,他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營寨。

這裏有八千騎兵,全部都是自己人。如今他們經過大大小小十餘戰,個個都是騎術精湛的老兵。

“頭領!這裏是今日那些頭人的動向!”曹青将手中密件拆開,微微冷笑。果然,那些沒有來大帳的羌人頭領都聚在了一起。

而若是他記得不錯,他們聚集的大帳裏似乎是關押着兩員賊将。似乎,是叫做韓約和邊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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